韦宗方听柳凌波说出他的假冒父亲,甘瘤子、柳凌波、麻冠道人

白衣人在这一瞬之间,身躯一阵急颤,脸色惨变,额头绽出一粒粒黄豆大的汗珠,双目满包血丝,望着柳凌波,颤声道:“我叫方……天仁,你再狠毒……也……”
话声说完,突然浑身一阵痉癃,大叫一声,从靠椅上翻跌下来,晕死过去。
韦宗方见他口口声声仍在自称方天仁,心头更觉得他不像假冒,赶忙朝柳凌波道:“柳姑娘,他只怕是……”
柳凌波摇手止住,笑道:“韦兄弟,你江湖经验不足,容易上人的当,就在于此,此人刁黠成性,不让他吃些苦头,是不肯说实话的,你别多说,由我对付他好了。”
说话之时,那白衣人口中发出一声呻吟。缓缓苏醒过来,只见他周身筋络抽搐,四肢缩成一团,眼睛突出,喉头咯咯作声,状极惨怖!
柳凌波冷冷说道:“你尝味了吧?说是不说?”
白衣人咬牙切齿,双目充满了怨毒之色,却是不开口说话。
柳凌波瞧他这态度,不禁被激得柳眉一挑,冷笑道:“姑娘只点了你三处阴脉,那是心存慈悲,你认为熬得下去?”
扬手两指,闪电直落!
这一下,白衣人承受不住了!他只觉刹那之间,好像有人用尖刀把他周身骨肉筋络,一齐给割裂开来,寸寸凌迟,口中接连响起凄厉惨曝!这声音凄厉得如鬼哭狼嚎,杀猪般惨叫,简直不似出诸人类之口,使人听的心神俱颤,惨不忍闻!
韦宗方从未见过这等残酷惨状,心头大为不忍,但柳凌波叫自己不要作声,心头更是忐忑不安,暗想:“她出手这般毒辣,这人真要是自己父亲,那该怎么办呢?”
柳凌波一手叉腰,冷冷的道:“你说是不说?”
白衣人惨曝之声,渐渐微弱下去,两眼望着柳凌波,露出乞怜之色,断断续续的道:
“我……说说……了……” 柳凌波冷笑道:“你早该说了!”
双掌倏扬,连拍了他“玄机”、“灵台”、“阴交”等五处大穴。
白衣人又是一声呻吟,抽搐的四肢,立时静止下来,一个人坐在地上只是喘息!
柳凌波等他喘息稍停,从身边摸出一个小瓶,递给韦宗方,说道:“这是洗容液,你去把他脸上的易容药洗清了再问他。”
韦宗方身边,原也有易容药丸,他知道易容一道,各派不同,当下接过小瓶,打开瓶塞,把药液倒在掌心,朝白衣人脸上抹去!
这一抹,立见分晓!白衣人瘦削的脸上,登时被抹去了一层白色粉剂,露出一张焦黄的脸颊!
韦宗方暗暗吁了口气,愤怒的道:“这厮果然是假冒的!”
柳凌波咬着嘴唇,停了半晌,才道:“此人假冒令尊,其中只怕并不简单……”
韦宗方道:“龙在天要他假冒家父,自然志在引我入伏了。”
柳凌彼摇摇头道:“我想并不如此!” 韦宗方愕然道:“柳姑娘的高见呢?”
柳凌波指指白衣人坐的那把靠椅,道:“他座椅坐的又光又滑,他身上衣服,连底都磨破了,足见他假扮令尊,已非一两年之事!。
韦宗方听得暗暗佩服,一面说道:“那是为了什么?”
柳凌波道:“只怕龙在天也被他们瞒住了,不信你问问他?”
那白衣人此刻业已渐渐复原,喘息已停,面色也好转了,坐在地上,只是望着两人直瞧。
韦宗方问道:“朋友为何要假扮白衣大侠?” 白衣人道:“在下奉命行事。”
韦宗方道:“奉何人之命?” 白衣人道:“自然是奉峡主之命。”
韦宗方道:“你们峡主要你改扮白衣大侠,究竟为了什么?”
白衣人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
韦宗方道:“你假扮白衣大侠,已经有几年了?”
白衣人眼珠转动,道:“两年多了。”
柳凌波冷哼一声道:“鬼话连篇,你不好好回答,难道苦头还没吃够么?”
白衣人急道:“我说的是真话。”
柳凌波冷冷的道:“那么你说,你们把白衣大侠弄到那里去了?你假扮白衣大侠在这里卧底,我们可以不问,但你必须说出白衣大侠的下落……”
白衣人神色大变,急急说道:“不,不,没有这回事!”
柳凌波冷哼道:“真人面前,不必说假,你还是老实说的好,你是受何人指使,什么时候把白衣大侠掉换出去的?”
韦宗方听柳凌波说出他的假冒父亲,是把父亲掉换了出去,不禁心头大急,一把抓起白衣人肩头,用力摇掠了几下,厉声喝道:“你还不快说?”
柳凌波摇手道:“韦少侠不用性急,今晚不怕他不从实招供。”
白衣人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嗫嗫的道:“这个……这个……”
柳凌波叱道:“不要这个那个,快说,我可没这么好的耐性!”
说话之时,纤纤玉指,舒展如兰,在他面前轻轻掠动,作出就要动手模样!
白衣人突然咬咬牙道:“好,在下说就是了。”
他挺腰坐起,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在下奉命假扮白衣大侠,但在下确实不知道主人是谁?”
韦宗方道:“你不知道主人是谁?如何会听命于他?”
白衣人道:“咱们的人,都有一枚特别标记。” 韦宗方道:“什么标记?”
白衣人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纸包,打开来抬头道:“就是这个了!”猛地一跃而起,奋力一拳,朝韦宗方当胸直击过来,左手迅速把纸包中的一粒药丸,纳入口中。
这一下他是拼了命,全力一击!
韦宗方骤不及防,见他一拳捣来,立即挥掌格去,口中喝道:“你是找死!”
拳掌乍接,白衣人直被震摔出四五步远,背脊撞上墙壁,发出砰然巨震,一个身子缓缓朝地上坐了下去!
柳凌波更不怠慢,身形一闪而至,掠到白衣人身侧,俯身瞧了白衣人一眼,道:“他已经死了!”
韦宗方吃惊道:“这就奇了,他怎会死的这般快法,我这一记并没使的太重!”
柳凌波道:“他是服毒自戕的。”
韦宗方嗅了一声道:“他方才取出来的就是毒药?”
柳凌彼道:“这怪我太疏忽了,他不肯泄露机密,早已存下必死之心,要不是故意说出什么标记,根本就没有取毒的机会。”
韦宗方道:“不知他说的主人是谁?”
柳凌波怒声道:“他说的都是鬼话,一句也没有真的。”
韦宗方道:“我们虽然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但也总算不虚此行,弄清楚了被囚在毒沙峡的,只是假冒家父之人!”
柳凌彼笑了笑道:“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斗,而且平白送了两条性命。”说到这里,口气微微一顿,又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两人匆匆退出,一路疾行,神不知鬼不觉的各自回转。
韦宗方别过柳凌波,轻轻推门而入,掩好木门,进入卧室,懒散的朝窗前一把凳子坐了下来。
他此刻丝毫没有睡意,心中只是想着此人偷天换日,要白衣人假冒父亲,前来毒沙峡卧底,不知把父亲弄到那里去了?
不过由此可以证实,自己父亲确已蛇毒人骨,成了神智不清,不能行动的人。自己既然发现了毒沙峡这个白衣人是假冒的,不知大雁门山谷夫人那里的白衣人是真是假?”
一时但觉心头十分紊乱,身为人子,竟然连生身之父,真假不辨,下落不明……他双目渐渐包满了泪水,夺眶欲出!
就在此时,但听室外木门,被人轻轻开启!这声音虽然极轻,但韦宗方耳目何等灵异,已然听出有人潜入,心中暗暗冷笑一声,依然坐着不动,在这一瞬之间,但听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已由外室走近卧房!
韦宗方目能夜视,抬目望去!
只见出现在房门口的是一个身穿天蓝长袍的瘦削脸老人,颊下留一把花白胡子,黑夜之中,双目炯炯有光!心中不觉大喜,急忙站起身子,迎了过去,低声道:“甘兄来的正好!”
原来此人正是假冒蓝辜夫潜入毒沙峡,如今成为毒沙峡上宾的甘瘤子!
甘瘤子目光一注,道:“你说什么?”
韦宗方道:“方才小弟和柳姑娘已经去过本峡囚人之处,那厮只是假冒家父之人……”
甘瘤子脸露奇异之色,目光紧注在韦宗方脸上,沉声问道:“什么人胆敢假冒老夫?”
韦宗方听得一怔,目注对方,问道:“你不是甘兄?”
甘瘤子道:“老夫自然不是什么姓甘的。”
韦宗方暗暗吃了一惊,间道:“那么你是什么人?”
甘瘤子大感意外道:“你连为父都不认识了?”
韦宗方心头登时明白,此人不是甘兄,是真的蓝莘夫赶来了!当下拱拱手道:“在下韦宗方,并非蓝君壁。”
蓝苇夫道:“为父已经听你师父说过,你改扮了韦宗方。”
韦宗方道:“在下是真的韦宗方。”
蓝芋夫微微一叹道:“孩子,你是被龙在天下了迷药,迷失神志。”
韦宗方道:“在下并没服下什么迷药。”
蓝辜夫道:“你在不知不觉之中,服下他的迷药,自然不知道了!”
韦宗方道:“在下并没有迷失神志。”
蓝辜夫道:“你若是不被他迷失神志,怎会连为父都不认识了?”
糟糕!他把韦宗方当作了蓝君壁,而且认定他眼下了毒沙峡的迷魂药,才会不认识父亲。
这么一来,任你韦宗方再说,他都不肯相信的了!
韦宗方见他一口咬定自己是他儿子,心中又觉好气,又觉好笑,连忙摇手道:“老丈误会了,在下是真的韦宗方。”
蓝辜夫如何肯信,他炯炯双目,瞧着韦宗方道:“你师傅也来了,此刻时间无多,还不快随为父出去?”
韦宗方道:“在下已经一再声明,不是蓝君壁,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蓝芋夫脸现凄楚之色,叹息一声,道:“好歹毒的药物,居然把好好一个人,害得父子如同陌路,龙在天呀龙在天,老夫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话声一落,回头道:“孩子,为父是救你来的,你不用多说,快跟为父出去,你师傅对用毒一道,胜过龙在天甚多,自可替你解去迷失的神志……”
右腕一伸朝韦宗方手腕拉来。
韦宗方疾退一步,剑眉轩动,喝道:“谁是蓝君壁,老丈怎的如此缠夹不清?”
蓝辜夫既然认定韦宗方是他迷失心神的儿子,此刻任你如何说法,自然都不肯相信,一把抓空,立即跟着跨前一步,怒声道:“为父难道还会认错不成?你是被龙在天迷失了神志!”
右手疾探,去势极速,用的是一记大擒拿手,朝韦宗方肩头抓来。
韦宗方见他一再缠夹不清,心头不觉升起一股怒火,大声喝道:“老丈怎的如此不明事理?”身形一侧,避了开去。
蓝辜夫脸上渐渐有了怒容,沉喝道:“你随为父出去,见了你师傅,就会明白。”
他一抓不中,第二招续出手,这回直扣韦宗方右手脉门,依然是一记擒拿手法,出手如电
韦宗方怒声道:“老丈再是这般相逼,莫怪在下要回手了!”
蓝辜夫喝道:“畜生,为父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身形突然欺进,右手一挥,幻起一片指影,分袭韦宗方数处穴道。
韦宗方冷笑道:“这是老丈逼我出手的了。”
左手一记“手挥五弦”、斜封而出,反向蓝莘夫右腕扫击过去。
蓝莘夫目赌韦宗方反击之势,不但迅快绝伦,而且掌势所指,又是人人必救的脉门要穴,心头微微一怔,右臂疾收,硬把击出的右手收了回去,他出手本已是极快,此时收势更快,韦宗方疾封而出的扫掌之势,竟然未能触及对方衣袖。
蓝莘夫右手一收,左手快同闪电,五指如钩,紧接着朝韦宗方当胸击落。
韦宗主双足钉地如椿,上身向后微仰,左手横挡胸前,右幻想时代之‘网络更新’一页浏览全网络中文文学网站更新,一目了然手一起,振腕发掌,对准蓝莘夫拿来手掌劈去。一掌出手,一股劲猛的潜力,立时透掌而出,直撞过去。
蓝莘夫发觉韦宗方劈出的掌势,劲力极强,登时提高了不少警觉,化爪为掌,硬接韦宗方击来的掌势。双方掌力一接,但听蓬然一声轻震,两人身躯同样晃了两晃,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出一步。
两人这近身两招相搏,虽然看不出什么惊人威势,但攻拒双方,出手之速,变招之快,当真如闪电雷奔,间不容发!
两招交接,也只不过是刹那间事。
蓝莘夫自然认得出他儿子蓝君壁的武功路数,如今眼看韦宗方出手路数回异,而且还竟然身具上乘武功。惊骇的向后退了两步,两道炯炯如电的眼神,直盯着韦宗方,冷然道:
“你果然不是壁儿!” 韦宗方道:“在下早就说过不是令郎。”
蓝芋夫脸色一沉,怒哼道:“那你为什么要假冒犬子之名?”
韦宗方笑道:“老丈说的好笑,在下几时假冒令郎,应该说是令郎假冒在下才对。”
蓝辜夫再次打量了他一眼,嘿然道:“你就是近日江湖上传说曾破去天杀娘回风刀,震断万剑会主黄金剑的韦宗方了?”
韦宗方道:“不敢,那都是侥幸之举,在下正是韦宗方。”
蓝莘夫点点头道:“很好,那你就跟老夫走吧!”
韦过方接道:“老丈原是援救令郎来的,在下既然并非令郎,不劳老丈相救,自然用不着跟老丈出去了。”
蓝芋夫不耐道:“老夫不喜多说,快跟我出去。”
韦宗方道:“老丈请自便,在下此刻还不想离开毒沙峡。”
蓝莘夫喝道:“小辈,老夫非叫你跟我出去不可!”
韦宗方脸色微变,怒道:“在下尊你年长,才让你三分,你一再相逼,难道在下真还怕你不成?”
蓝莘夫道:“时间不多,你不肯走,那只有由老夫把你擒下了。”
韦宗方道:“老丈要和在下动手么?” 蓝芋夫道:“你小心了!”
忽然踏步抢进,一掌分心拍出。
韦宗方知他武功高强,早已气纳丹田,蓄势待敌,一见对方出手击来,但听呼的一声,劲风潮涌,威势极强。
心知对方方才把自己当他儿子,使的只是以擒拿为主,此刻既知自己并非他儿子,出手自然就凌厉了!一时那敢丝毫大意,左掌一引,右手使了一记“天外来云”化卸敌人掌力,同时也暗寓反击之势。
蓝莘夫冷哼一声,击出右掌,中途突然变招,改直劈为横扫,使了一记“推波助澜”。
一股刚猛劲风,横卷而来,先行逼住了韦宗方退路,左手翻腕出指,食中二指一骄,闪电指向他“玄机”、“将台”等穴。
一攻之中,两招齐出,形成两路合击之势!
尤其他在右手一记“推波助澜”,先行封住了韦宗方左后两方退路,指风是从他右侧点划而来,使人除了硬接,无法躲闪。
韦宗方双足一顿,跃起四尺来高,让开蓝莘夫横扫而来的掌风,身躯未沉,双腿已连环踢出。第一腿直取对方心窝,同时一吸真气,身形借势朝上腾起,第二腿闪电跟出,踢向蓝莘夫面门。
这一记大出蓝莘夫意外,逼的他不得不向后疾退两步,突然大喝一声,双掌同时扬起,平击而出,凌空向韦宗方拍去,掌势未到,潜力如潮,已自逼人而来!
韦宗方这一记原是险招,身形凌空,那敢和他硬拼,踢出双腿往上倒翻过去,悬空打了一个筋斗,朝斜里落去,退开了数尺之外。
蓝莘夫怒喝一声,蓝袍飘动,一闪而至,振臂发招,双掌开阖,连续攻到。韦宗方自幼只学会一套武当“两仪剑法”、和一套“太极掌”。
这是他叔叔毕知明为了使他掩护身扮,除了内功心法,没有教他其他武功。但在“两仪剑法”中暗藏了他师祖的三招“乾三震”,在“太极掌”中,也暗藏了修罗绝学“修罗刀”。韦宗方就恁着这两套武功,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说来也实在是侥幸之事。
此刻他一见蓝莘夫双掌连续急攻而来,自然而然的双手圈动,使出了“太极掌”御敌。
但蓝莘夫领袖云南武林,一身武学,岂是等闲之辈?
韦宗方双手左右打圈,无论守护得如何严密,总是碰上蓝莘夫两路夹击的招数,别说反击,就是防守,也感到左右支继,难以应付。
片刻工夫,两人已打了二十来招。
蓝莘夫冷嘿一声,杀机陡起,只见他身法招式,陡然大变!招招都是踏奇门,走偏锋,双手分击,一攻前面,一攻身后,使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法,同时袭击而出。
韦宗方原已处于劣势之下,对方这一变招,攻势更见凌厉,心中一急,右手挥掌护身。
左手有时无法封解对方招式,忙乱之中,偶而也骈指如戟,使出一两式剑法,用来拒挡来势。
他在剑法一道,如今不但练熟了“修罗十三式”,而且也抽暇涉猎了万剑会主借给他的“万剑归宗剑法”,虽没练熟,但也记住了不少招式。因此他在紧迫之际,左手无意之中,就极自然的使展出适应化解对方攻式的剑法来。
这在韦宗方来说,先前原是偶然之间,无意使出,但等到对方攻势封开之后,心头立时想到自己方才使的竟是一记剑法的招数!
自己正感一套“太极掌”穷于应付之际!这一发现,心头一喜,于是右手也试握剑诀,以臂代剑,窘然划出!这一着果然生效,立时又把蓝莘夫的攻势,化解开去。
韦宗方证实了剑招同样可以应用,心头不觉大喜,精神陡振,左手剑诀一引,右手剑诀同时源源出手。
初时以指代剑,展开剑法,终究不如一剑在手,使来纯熟,一面对敌,一面还要用心索求下一式的变化。
封了一阵,剑诀出手,逐渐纯熟,“两仪剑法”、“修罗十三式”之中,还夹杂了万剑会集天下剑法精英的“万剑归宗剑法”。
这一来,居然把蓝莘夫的凌厉攻势,压制了下去!不,蓝莘夫竟然变成了替他练习喂招的对手!
两人又斗了一阵,蓝莘夫愈打愈觉奇怪,对方先前明明左右支绌,看去已经败像毕露,何以自己加强攻势之后,对方反而逐渐稳定下来?
他这一注视,发现韦宗方的招式,似掌非掌,似指非指,出手嘶然生风,怪招迭出!一时恁自己的见闻,竟然看不透对方使的招术路数!
一个人心有所思,精神难免分散,忽觉一股强劲指风,凛然划到,心头一震,急忙举掌封出。但听“拍”的一声,韦宗方劈击而来的剑诀,和他格出的手腕相撞,只觉右时手腕隐隐发麻!心头吃了一惊,立即向旁则一跃。
就这一让之势,已被韦宗方抢得了先机,欺身迫击,连续劈出三式剑招。
要知双方此刻皆以迅速而凌厉的招式相搏,攻拒之间,不能丝毫予以可乘以隙,只要一着失神,就立落下风。
蓝莘夫这一退让,几乎败于韦宗方掌指之下,幸得他对敌经验丰富,临危不乱,大喝一声,一招“鸿钧万化”,双掌平胸推出,全身功力,尽凝两掌,全力击出。
这一击,他含愤而发,潜力潮涌,横及四五尺宽,朝韦宗方身前席过来!韦宗方自知功力不如对方,不敢和他硬接,身子一侧,避开了正面。
但双方势道,都是快若雷奔,韦宗方虽然避开了正面,依然收招不及,划出的手臂,不慎和蓝莘夫席卷而来的掌风边缘,接触上了!但觉一阵强猛潜力,从身边拂掠而过,韦宗方一个身子被震得打了一个旋转,当堂震退出两步。
蓝莘夫却在此时,双肩一晃,欺到韦宗方面前,凝立不动。韦宗方再待后退,已然不及,也只好凝立不动,目注对方,蓄势以待。
他们站得极近,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作声。
过了半晌,蓝莘夫嘿然点头道:“阁下武功,果然大是不弱,难怪你有这般狂妄。”
韦宗方道:“在下不知那里狂妄了?”
蓝辜夫沉声道:“你能在老夫手下走出五十招以上,江湖上确也算得上一把好手;但不知你对用毒一道,是否也有研究?”
韦宗方心头一凛,蓝辜夫雄霸云南,擅于用毒,他在武功不能占得自己便宜,自然要使毒了!当下抬目问道:“你要使毒?”
蓝辜夫一手捻须,冷做的道:“不错,云南蓝家,精于用毒,你大概总有个耳闻吧?”
韦宗方凛然道:“你若单恁武功取胜,在下纵然落败,也输得心服日服,若是恁仗毒物……”
蓝莘夫没待他说完,冷冷说道:“云南蓝家,百十年来,一向以毒出名,老夫纵然使毒,江湖上也不会有人说老夫不对的了,不过老夫从不暗中使毒,偷袭于人。”
韦宗方道:“你要如何使法?”
蓝莘夫道:“老夫举手一挥,你能躲闪得开,不为毒气所迷,老夫一击不中,即当自去。”
韦宗方心中暗想:“你既然事先说出来了,自己有了防备,大概要躲过你一击,也不算难事。”心念转动,这就点点头道:“好,在下自当一试。”
蓝莘夫阴嘿一声,道:“很好,你小心了!”
韦宗方因他预先说出就要使毒,早已摒住呼吸,蓝辜夫大袖一展,堪堪扬起,他立即身形晃动,纵身朝横里掠去!
这一下他早有准备,横跃而出,动作极快,一下就闪到一丈开外,那知双脚落地,突然一阵头晕,眼前一黑,身子摇动,几乎跌倒,急急提聚真气,双脚连移几步支撑着未倒下去。
心中登时明白,对方在和自己说话之时,早已使了手脚,他说的什么从不暗中使毒,只不过是稳住自己,等到毒性发作而已!一时不觉怒从心起,抬目喝道:“老匹夫……”
蓝莘夫早已一掠到他身前,出指如风,连点了韦宗方两处大穴,嘿然笑道:“如何,你还是闪避不开吧?”
话声一落,伸手挟起韦宗方身子,很快的开出门去。
这时毒宫花厅上,灯火辉煌,正有五个人同坐饮酒!
那是假冒蓝莘夫的甘瘤子、毒沙峡总护法龙在天、副总护法尚无求、毒爪黄狼寿一峰、和一个身穿大红裟袈的番僧智光禅师。
今天中午,是毒沙峡主亲自替蓝莘夫接风,席设毒宫大厅,隆重欢迎蓝莘夫的加盟毒沙峡,那是正式宴会。
宴后,甘瘤子还亲笔写了一封信给南海门掌门人束守勤,函中说明自己加盟毒沙峡,以及毒沙峡主及欲和南海门联盟之意。并说出贤侄小蕙,现在也在毒沙峡中,蒙峡主款待,这封信写得词意婉转恳切,甚是得体。
龙在天自然不疑有假,看完书信,大喜过望,立时派了一名得力门人,资书前往南海。
甘瘤子心里暗暗好笑,这封信送到南海,自己早已一走了之,管你真假。
晚间这席酒,是龙在天替蓝莘夫洗尘,席设花厅,因为没有毒沙峡主在场,大家不拘形迹,纵声谈笑,宾主欢洽。
在座的人,都是酒量甚豪之士,加上甘瘤子存心留住大家,好让韦宗方有机会查探他父亲下落,是以特别显的酒兴甚浓,不时和大家干杯。
这一席酒,直吃到二更已过,尚未终席。
就在此时,只见一个身穿银红短装的苗条少女一阵风似的闯进花厅,口中娇声道:
“爸…… 龙在天放下酒杯皱皱眉道:“香儿,你这时还不睡觉,到花厅来作甚?”——

左边老妪答应一声,立即虎的逼近过来,喝道:“小子当心了!”
举起七修剑,直向韦宗方左肩刺来。
韦宗方心头大怒,左手剑诀一引,朝外带去,右手跟着一掌,劈了过去。
左边老妪一剑刺出,陡然之间,但觉剑尖一斜,竟然跟着韦宗方左手,一下被他引了开去。心头不由吃了一惊暗想:“这小子剑诀出手,丝毫不带风声,也没感到强大吸力,不知是什么古怪手法,竟会把自己刺去的剑势引开!”
一时无暇发掌迎击,急忙跟着剑势,向右跃出。他这一跃开,韦宗方击出的一掌,自然也落了空。
左边老妪跃开之后,那肯服气,白发飘飞,倏退乍进,沉喝一声:“好小子……”正待发剑!
软轿中人适时喝道:“石嬷,够了!”
左边老妪身形堪堪扑起,听到软轿中人的喝声,立即一吸真气,硬把扑起的身子,朝后暴退出去。
韦宗方目含怒色,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软轿中人道:“我不过要石嬷试试你的引剑珠,看来你真是韦宗方了。”
韦宗方道:“在下不是韦宗方,难道还是冒充的不成?”
软轿中人说道:“因为在一月之前,我曾在浙西见到过你,和你现在的面貌不太相似,你会易容术么?”
韦宗方心中暗想:“原来如此?一面回道:“略懂一二。” 软轿中人道:“很好!”
韦宗方道:“你解药呢?” 软轿中人道:“你心里很急是不是,我看你很关心她?”
她敢情误会到柳凌波是韦宗方的心上人,话声方落,“嗤”的笑了一声,忽然轿帘一动,飞出一粒白色药丸,直向韦宗方投来!
韦宗方慌忙接住药丸,只听软轿中人又道:“勾漏山不宜逗留,你们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韦宗方听的一怔,抬目间道:“你究竟是谁?”
软轿中人忽然轻微一叹道:“告诉你也不知道,我叫铜夫人。”
“铜夫人,自己当真从没听人说过。”韦宗方心中想着。一边俯下身去,把白色药丸纳入柳凌波口中,等到直起腰来,两个老妪已经抬了软轿朝殿后进去,地上不远,端端正正放着自己的七修剑,和柳凌波五口柳叶银刀。
他真没想到铜夫人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柳凌波服下解药,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已醒了过来,突然翻身坐起,张目四顾,奇道:
“韦少侠,那顶软轿呢?”
韦宗方道:“已经进去了,柳姑娘炔运功试试,是否没事了?”
柳凌彼略一运气道:“没事了,那铜人口中的毒气,发作极快,果然厉害,你解药从那里来的?”
韦宗方道:“是铜夫人给的。” 柳凌波问道:“铜夫人是谁?”
韦宗方道:“我不知道,她自称铜夫人,就是坐在软轿中的那人。”
当下就把方才之事,约略说了一遍。
柳凌波骇然道:“软轿中只是一尊铜人,此事当真有些古怪!”说到这里,改以“传音入密”道:“咱们赶快回去,问问欧老丈,大师兄他们,不知是否知道铜夫人的来历。”
韦宗方点点头,两人收起兵刃,退出准提庵,赶回山洞。
一进门就听欧老头笑着道:“你们去了这么多时间才回来?老朽正想找你们去了。”
柳凌波眼看大师兄还没回来,但此事关系重大,对方敌友未明,忍不住问道:“老丈知不知道铜夫人这个人?”
欧老头道:“铜夫人?是怎么样一个人?”
柳凌波便把从进入准提庵,说到自己被轿中铜人喷出的毒烟迷倒为止,然后由韦宗方接着把后半段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欧老头听的奇道:“这事果然有些奇怪,铜夫人现在大概还在准提庵吧,老朽这就瞧瞧去。
说着站起身来,正待朝洞外走去。
恰好甘瘤子赶了口来,接口问道:“老丈要到那里去?”
欧老头道:“甘老弟来得正好!” 柳凌波忙着把事情经过,述说了一遍。
甘瘤子问道:“师妹的看法呢。”
柳凌波道:“大师兄在江湖上,有没有听到过铜夫人?”
甘瘤于道:“没有听说过,不过我先要听听师妹对她的看法。”
柳凌波道:“以我看来,她已经把我们迷倒,后来再三追问韦少侠的行动,忽然给我们解药,从这一点推想,她极可能是韦少侠熟人。”
甘瘤子点点头。 韦宗方道:“兄弟不认识铜夫人。”
柳凌波道:“她戴着铜面具,你自然认不出来了。”说到这里,接着又道:“第二点,我觉得有人从毒沙峡传递消息给准提庵,那么隐身殿后的人和铜夫人,似乎都是毒沙峡的敌人。”
甘瘤子道:“够了,既然知道了他们是友非敌,那么咱们还是不要再去准提魔为宜。”
欧老头笑道:“老朽只是想去瞧瞧铜夫人究竟是何来历,甘老弟认为不去为宜,那就不用去了。”
柳凌波道:“小妹只是奇怪,毒沙峡高手如云,声势极大,怎么对他们附近的准提庵,丝毫不加防范?”
甘瘤子道:“方才欧老丈说过,这枯井人口,只是毒沙峡一处通路,并不是他们正式出口,也许在他们打通枯井这条路以前,准提庵早已在这里了,勾漏山白沙洞,是名闻遐迩的胜喷,常有游人登临,他们当然管不了这许多。”
欧老头道:“柳姑娘这话不错,从枯井进入毒沙峡,不但地势隐秘,而且险阻重重,又有他们布置的剧毒,不虑有人潜入,固此在毒沙峡的人的心目中,这条秘道,也决无人发现。”
柳凌波笑道:“但是被我们发现了!”
甘瘤子道:“时间已近午刻,大家肚子想必饿了,快来吃些东西再说。”
原来他从镇上回来,身后多了一个大麻袋,这时一包包的取将出来,有卤牛肉、酱蛋、大头菜、包子、馒头、大饼,买了一大堆。
柳凌波看到一大堆食物,不禁问道:“大师兄,你买了这许多吃的东西干么?”
甘瘤子笑道:“这里离开市镇,少说也有三五十里路程,来去不便,既然去了,就多买些回来,咱们进去了,这里还有欧老丈和单兄留守,至少也有两三日耽搁。就是束姑娘和蓝君壁两人,纵然被毒沙峡迷失本性,但也一样要吃东西,我还怕不够呢?”
欧老头笑道:“这个不要紧,这里有一座和尚庙,就不怕没东西吃,就是吃不到卤牛肉罢了!”
大家边说边吃,各自吃了个饱。
甘瘤子道:“咱们要待天黑了才进去,白天不宜露面,好在这座山窟,甚是深遂,大家还是坐息一回,养足精神,晚上好去救人。”
半天时间,眨眼过去,天色又渐渐昏黑下来!
大家改装完毕,快到定更时分,欧老头早已等得不耐,起身道:“甘老弟,咱们可以走了。”
甘瘤子、柳凌波、韦宗方三人跟着站起,别过单世骅,走出石窟,由欧老头领头,相继飞落枯井。
只听欧老头说道:“这条地道,深遂黑暗,又颇曲折,大家要小心才好。”
甘瘤子道:“韦兄弟,你和柳师妹走在前面,由我断后。”
韦宗方自知内功方面,逊过他们甚多,平日纵在黑夜,还有少许星月之光,只要内功稍具火候的人就可以看得清楚。但这里已是地底隧道,越到里面,必然越黑,没有精湛内功,那想看得清楚?当下答应一声,就跟在欧老头身后走去。
柳凌波、甘瘤子紧跟在韦宗方身后,鱼贯深入。这条地道,果然转折极多,约莫行了四五里光景,前面已可瞧到隐约微光,已近出口之处?”
只听欧老头又道:“大家小心,前面出口,就是一座剔透玲珑的岩洞,他们在开凿之时,早已就着天然形势,再加人工布置。”顿了顿,接道:“大家记住了,每逢洞穴,走最左边的一个就不会错,最要小心的就是石钟乳上涂有毒粉,大家别让毒粉沾上衣服。”
大家事先早已听欧老头说过秘道中情形,早有准备,听他一说,立时从怀中取出黑布,蒙上口鼻。走出地道,果然已在一座岩穴之中,但见石钟乳垂挂而下,间隔成许多大小岩洞。
好在有欧老头领路,而且事先已有警告,大家都小心翼翼,各自摒住呼吸,跟着欧者头穿行岩穴。不消片刻便已到了出口。
大家脚尖踏着嵯峨乱石,迅快跃落平地,但见前面两山夹峙,中间一道峡谷,地上铺着极细白沙,婉蜒深入。
欧老头伸手指指右首崖下,说道:“老朽已在右首石崖下,每隔一丈,都放置了一块山石,大家注意就好。说完。当先大步走去。
莫看他迈开大步,和平常走路一般,其实步履如飞,走的轻快无比,好像在白沙上飘飞,当真足不扬尘!
韦宗方瞧的无限心折,一时那还敢怠慢,立时吸了一口真气,纵身跃去,果然每隔一丈,就有一块山石,足尖在石上轻轻移动,一路飞跃而去。
整条峡谷,不过半里来长,转眼工夫,便到地头!
欧老头已在前面不远,站定身子,等三人赶到,伸手朝前面一指,低声说道:“咱们姑娘就住在毒宫后面,靠右首第三幢石屋之中,那里守衙较严,咱们还是先把蓝君壁掉换出来,韦少侠就不用再走动了,可由甘老弟带着蓝君壁在此等候老朽就好。”
大家循着他手指望去,原来自己几人站立之处,是在一座峰腰之间,下面地势较低,黑暗之中,虽然看不真切,但依稀可以辨认,所谓毒沙峡,果然是一条略呈长形的峡谷。
毒宫座落在一座小山之下,正好是峡谷中心,四周黑越越的,围着不少石屋。整座毒沙峡,是在两座插天高峰之间,地势极为隐秘!
柳凌波略一打量,问道:“欧老丈,蓝君壁在哪里呢?”
欧老头道:“他在毒官南首的一间石屋之中,这里有竹林挡住,不易看到,大家随老朽来!”
说完就领着三人,从石壁间的一条小径,飞掠而下。
因为已经深入毒沙峡腹地,谁也不敢丝毫大意,借着树木掩蔽,一路疾行。
好在有欧老头领先,纵使遇上了峡中值岗的人,也已被他隔空点穴,糊里糊涂的制往了穴道。
不大工夫,已走近一所石屋前面,欧老头朝柳凌波打了个手势,以“传音入密”说道:
“柳姑娘,你快进去,屋外两个看守的人,已被老朽制住了。”
柳凌波点点头,伸手一推,木门随手开启,从里面射出灯光,她身形一偏,便自闪了进去!
只听里面有人喝道:“什么人?”
那正是蓝君壁的声音,柳凌波举目瞧去,只见这所石屋,共有一明一暗两问。这外面一间,像是起居室,陈设还算讲究,敢情因蓝君壁是云南蓝家的人,毒沙峡对他故示优待,无非是想拉拢他老子蓝莘夫!
柳凌波看清屋内情形,就轻声应道:“是我!”
蓝君壁瞧到来的会是束小蕙,一时不禁喜出望外,急忙迎着道:“是……是束姑娘!”
他几乎脱口叫出“表妹”来,但想到总护法叮嘱过自己,目前仍然还是乔装韦宗方的身份,不宜泄漏,才叫出“束姑娘”三字。
这是受了某种毒药控制,神智终究比平日迟钝之故。
柳凌波口中轻嗯一声,人已俏生生的走了过去,说道:“我一个人觉得无聊,才来找你,你可是不欢迎我来?”
蓝君壁道:“欢迎,欢……”
他第二个“迎”字还没出口,柳凌波闪电一指,朝他肋下点去。
双方距离既近,蓝君壁做梦也想不到束小蕙会在笑脸盈盈之下,出手突袭,口中“呃”
了一声,身子一仰,往后跌坐下去。
这原是电光石火之事,就在蓝君壁往后跌下之际,等在门外的甘瘤子进来的比电还快,一把接住,挟到肋下,往门外退去。
韦宗方就俏悄的闪了进来,柳凌波跟着他大师兄身后退了出去。
木门同时掩上了,静闷得和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三条人影,早已像三缕轻烟,一闪而逝?
甘瘤子挟着蓝君壁,当先朝原路回去,退到峰腰之上。
欧老头引着柳凌波,却朝小山奔去。他退走之时,随手拍开了两名值岗人员的穴道,毒沙峡两名峡丁,只不过像打了个吨,那里想得到这是被人在身上做的手脚。
却说欧老头、柳凌波两人直向小山脚下一幢石屋奔来。束小蕙是南海门的掌上明珠,毒沙峡惹得起中原武林,对南海门可也不敢轻视。
束小蕙住的这幢石屋,可说相当精致,而且还拨了两名使女,伺候着她。当然这两名使女,另外也负有监视束小蕙行动的任务。
此刻晚餐刚过,束小蕙独自依窗而坐,一手支颐,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两名青衣使女,就站在她边上!蓦地两缕指风,无声无息的袭到两名使女身上,一条人影,比落叶还轻,倏然飞坠!束小蕙身前登时多一个褐衣老头!
束小蕙武功原也不弱,在这电光石火一瞬之间,已经霍然站起,疾退了一步!
欧老头连忙低声道:“姑娘,是老奴。”
束小蕙睁着一双大眼睛,淡淡说道:“是欧怕伯,你来作甚?”
欧老头道:“老朽是救姑娘来的。” 束小蕙道:“救我?我在这里很好。”
欧老头听得一怔,心中暗想:“姑娘真被他们下了迷药,这迷药果然厉害!”一面低声道:“姑娘难道不想回去了?”
束小蕙脸上微微一沉,道:“我回去做什么?哼!爸要是疼我,也不会逼我了,这里很好啊!韦哥哥每天都来看我,我们住在这里,比什么地方都好。”
欧老头眼看无法和她多说,只好屈指轻弹,点了束小蕙穴道,抱起她娇躯,腾身穿窗而出。柳凌波就在此时,人不知鬼不觉的闪了进来。
于是她这条“移花接木”的妙计,第一步可说已经顺利达成了。
再说欧老头抱着束小蕙,赶到山腰! 甘瘤子迎着道:“老丈把束姑娘救出来了?”
欧老头点点头道:“事情棘手得很,姑娘神智被迷,性情突然大变。”
甘瘤子笑道:“这个容易,在下以蓝莘夫身份进入毒沙峡之后,只要见到龙在天,他自会取出解药来。”
欧老头道:“事不宜迟,此刻已快是二更时分,甘老弟把人送出谷外,再回进来是否还来得及?”
甘瘤子笑道:“蓝辜夫如果是人谷救人来的,那么在时间上就稍嫌局促,但我这蓝辜夫,只是替韦兄弟打个接应,存心做毒沙峡上宾来的,时间局促,对我并无关系。”
欧老头点点头道:“这样就好!咱们快走吧! 两人各自抱着一人,悄悄退出谷去。
时间已快近三更,毒沙峡突然出现了一条人影,此人身法奇快,浮空飞掠,如入无人之境。
毒沙峡平日恃地势隐秘,毒宫四周的竹林中,还布有剧毒,不虑有人觑伺,只派几个门下弟子输流值班。
此刻夜色已深,大家都已入睡,就是轮值的弟子也只在屋中休息,每隔若干时间,在各处巡查一次而已。
至于在各处守望的人,只是峡中一些手下人,武功自然较差,那条人影,如果一闪而过,他们原也无法发现,但此人似有为而来,在找寻着什么?敢情他没有找到目标,是以一次又一次的来回飞掠,终于被峡中的人发现了!
就在此时,遥闻小山顶上,传来一声大笑,说道:“何方朋友驾临毒沙峡,请恕我龙某人未克远迎大驾。”
随着这声大笑,由小山顶上,飞起四五条人影,来势奇快,眨眼之间,已然落到了那条不速之客的人影前面。
为首一人身穿墨绿长袍,方脸浓眉,鹞目鹰鼻,正是毒沙峡的总护法,四毒天王之首的毒手天王龙在天!
他背后并排着四个青袍老人,一个个面目冷森,木无表情,正是毒沙峡四位令主。
就在龙在天现身的同时,毒沙峡东西两端,也出现两拨人!东首一人长髯修躯,面如火炭,穿一件浅蓝绸衫,足登粉底薄履的,是毒沙峡副总护法尚无求,昔年四毒天玉申的老二,身后跟着两个门人。
西首一人身材短小,满腮黄色短髭,獐头鼠目,穿了一身黄色短服,背后交叉背着一对奇形兵刃,用黄带子反扣胸前。此人正是四毒天王中的老三,毒爪黄狼寿一峰,他身后也跟着两个门人。
这三方面人,差不多同时出现。
那不速之客似乎微微一怔,也站定了身子,月光之下,看来这人是个瘦削脸的老人,双目炯炯,颏下留着一把花白胡子,身穿天蓝长袍,薄底快靴,看去气度不凡!
当毒手天王龙在天看清楚了夜入毒沙峡的不速之客之后,不禁为之一呆,连忙拱道:
“宠临毒沙峡的原来是蓝老哥,兄弟失迎之至!”
原来那蓝袍老人就是云南蓝家的掌门人蓝莘夫!
云南蓝家,雄霸一方,隐成云南武林的领袖人物,蓝莘夫突然会在毒沙峡出现,这般快法,自是大出龙在无意外之事。
蓝莘夫拱手还礼道:“龙兄请了,多年不见,深夜惊扰大驾,兄弟深感不安。”
龙在天呵呵笑道:“蓝老哥好说,寒夜客来,正是难得之至!快请到里面奉茶。”
这蓝莘夫当然是甘瘤子乔装的了,他朝尚无求,寿一峰两人拱拱手,纵声笑道:“好!
好!尚兄,寿兄全在这里,江湖上闹得天翻地覆的毒沙峡,竟然成了四毒天王的天下,沙兄呢?如何不见?”尚无求、寿一峰连忙一齐还礼。
龙在天道:“沙兄一向在外面走动,很少留在峡中。” 说话之时,连连肃客。
甘瘤子由大家陪同进入毒宫,在大厅上分宾主落坐,早有下人送上香茗细点。
甘瘤子举起茶碗,喝了口茶,才含笑道:“兄弟不速而来,深感汗颜,风闻犬子不知何故,冒犯贵峡,被贵峡擒来,兄弟特地向贵峡主负荆而来……”
毒手天王龙在天连忙摇手道:“蓝老哥误会了,日前兄弟为了此事,专程遣小徒齐书前往云南,面呈蓝兄,大概和蓝兄在路上相左了?”
甘瘤子道:“原来龙兄派人下书,兄弟并未有遇上,不知有何见教?龙兄但请明说。”
龙在天目光一转,陪笑道:“旬日前敝峡峡主亲自从山外擒回一对青年男女,男的是武当天元子门下韦宗方,女的则是南海门的束小蕙,经兄弟盘问,才知那韦宗方竟是蓝世兄乔装的。”
甘瘤子故作怒恼,道:“犬子真是胡闹,好端端的去乔装姓韦的作甚?”
龙在天阴恻恻笑了一声,接道:“据世兄自称,投在九毒教下,此次乃是奉教主之命,乔装韦宗方,志在劫持南海门的束姑娘,不料途中遇上敝峡峡主,把他两人一并擒来。”
甘瘤子问道:“大子现在何处?”
龙在天道:“兄弟命小徒齐书往谒,就是奉邀蓝兄,驾临敝峡……”
甘瘤子心中暗暗好笑:“我可并不是真的蓝莘夫,你莫想威胁于我。”
龙在天嘿嘿干笑了两声,接道:“以目前江湖形势而言,五大门派已日趋式微,九毒教蕞尔小丑,还未必放在敝峡眼里,中原武林,真正能和敝峡抗衡的,只有万剑会……”
他口气一顿,又道:“当然,除了万剑会之外,还有昔年主盟武林的修罗门,雄霸天南的南海门,和最近出现江湖的天杀门。但修罗门远处西陲,已有多年不在江湖走动,南海门也很少涉足中原,天杀门隐现无定,目前企图不明。”
厅上已经摆上酒席。
龙在天把甘瘤子让到首席,自己和尚无求、寿一峰三人作陪,相互敬了几杯酒。
甘瘤子因龙在天方才煮酒论英雄,把话题扯得这么辽阔,一时不明对方用意,并没追问下去。
龙在天停杯微微一笑,道:“蓝兄领袖云南、声威久著,而且咱们同是以用毒成名,说的远一点,是同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因此敝峡主久有和蓝兄结盟之意。”
甘瘤子拱拱手,笑道:“龙老哥好说,兄弟昔年蒙峡主手下留情,才留下这条老命,峡主瞧得起兄弟,兄弟深感荣宠。”
龙在天面有喜色,目注甘瘤子,道:“如此说来,蓝兄是答应加盟敝峡了?”
甘瘤子道:“峡主如有差遣,兄弟能力所及,自当稍效棉薄。”
龙在天看他答应得如此快法,一半当然是他爱子落在自己手上,另一半想是怵于毒沙峡威名,是以心中丝毫不疑有他,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道:“蓝兄答应加盟,那就是自己人了,兄弟坦诚相告,峡主擒来了束南海的掌心明珠,原也存有南海门结盟之意,只是敝峡和南海门素无交往,正感无人从中斡旋,蓝兄和束南海乃是至戚,如有蓝兄出面,那是最好也没有了。”
甘瘤子爽朗答道:“这个更没问题,守谨兄并无问鼎中原之意,但双方相距不远,相互修好,自有必要,此事只要兄弟修一封书信,由龙兄着人送去,南海门决无不答应之理。”
他主要目的,只是就近替潜入毒沙峡的韦宗方和柳凌波师妹两人打接应,是以信口胡诌,乱答应一通,就是写上封情给南海门的掌门人,也无关紧要。但这话听到毒手天王龙在天耳朵里,可真是喜出望外!
他一直引为隐忧的一西一南两处强敌,片言得到解决,怎不把甘瘤子引为知己,连连拱手道:“此事全仗蓝兄鼎力相助。”
说到这里,一面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磁瓶,倾了两颗药丸,递到甘瘤子面前,含笑道:
“这是兄弟秘制的迷神散解药,蓝兄请先收下。”
甘瘤子并未伸手去接,愕然道:“龙兄莫非在兄弟身上……”
龙在天连忙摇手道:“蓝兄误会了,蓝兄驾莅,毒沙峡视若上宾,岂会在蓝兄身上下毒?”
甘瘤子道:“那么龙兄这两颗迷神散解药,又作何用?”
他其实心里已经明白,柬小蕙,蓝君壁全是被迷神散迷失了本性。
龙在天笑道:“蓝兄且请收下,兄弟自当奉告。”
甘瘤子接过药丸,道:“龙兄请说。”
龙在天道:“不瞒蓝兄说,蓝世兄和束姑娘,由敝峡主擒来之时,均已服下了迷神散……”
甘瘤子故意脸色微微一变。
尚无求怕甘瘤子心生误会,在旁忙道:“蓝老哥但请放心,江湖人一般迷魂药物,一经服下,记意丧失,亲人故旧,全不相识,敝峡调制的迷神散,却并无此种弊端,”
甘瘤子道:“那是如何呢?”
尚无求道:“敝峡迷神散,服药的人,武功、神智、全和常人一般,只是性情稍有改变,易于接受指挥。”
龙在天道:“兄弟方才先把两颗解药,交与蓝兄,乃是为了求得蓝兄谅解,因为敝峡主所以要让世兄和束姑娘服下迷神散,实在另有安排,目前还不能给他们解药。”
甘瘤子心中一动,诧异的道:“为了什么?”
龙在天诡秘一笑道:“蓝兄不是外人,说也无妨,目前江湖上只知韦宗方已被敝峡擒来,还无人知道韦宗方是蓝世兄所假扮,唯一知道内情的,只怕仅有九毒教主一人,如果兄弟所料不错,蓝兄很快闻讯赶来,极可能也是九毒教主传递的消息了?”
甘瘤子故意点点头道:“龙兄说的不错,兄弟此来,确是九毒教主飞鸽传书,知会兄弟的。”
龙在天听他率直的承认这项消息,是九毒教教主知会他的,即此一点,就可看出蓝莘夫确是诚心和毒沙峡合作,心头更觉宽慰,续道:“这就是了,兄弟让蓝世兄继续扮演韦宗方,就是表示蓝世子虽被敝峡擒来,但他身份并未泄露,也就是说咱们对九毒教主的行动,仍然一无所知。”
甘瘤子释然笑道:“龙兄大概是想以大子作饵,引九毒教主入彀么?”
龙在天道:“兄弟和蓝兄推心置腹,蓝兄幸勿曳密。”
甘瘤子道:“犬子投入九毒教主门下,兄弟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兄弟既然答应加盟毒沙峡,龙兄对兄弟如此推心置腹,岂会再把此间机密,泄与九毒教主?”——

柳凌波突然如有所触,回头朝麻冠道人说道:“道兄,请把山前八名青穗剑士一起召来,我想和他们谈谈。”
麻冠道人点点头,立时要一名青穗剑士传下话去。
辣手云英张曼愁结眉心,抬目道:“柳姐姐,他们都中了贼人的迷魂药,该怎么办泥?”
欧老头道:“不要紧,咱们不是配来了一包药粉,那是咱们南海的辟毒金丹,区区迷魂药,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喂他们服上一匙,立可醒转。”
辣手云英喜道:“这药有这么灵?”
欧老头道:“南海门的辟毒金丹,善解天下奇毒,因此之故,武林中擅于用毒的人,到了咱们南海就有毒难使,黔驴技穷。”
麻冠道人取出一大包药粉,单世骅,张曼两人立即动手,替大家喂了。
这时只见一名青穗剑士走了进来,朝麻冠道人行礼道:“启禀总管,山下的弟子,已经来了。”
麻冠道人道:“请他们进来。”
那青穗剑士应了声是,转身走到洞口,向外说道:“总管请大家进来。”
八名青穗剑士相继走入石窟,麻冠道人朝柳凌波指了指:“这位是天杀门下的柳女侠,咱们今晚行动,全仗柳女侠指挥,她有话要和大家说。”
八名青穗剑士朝柳凌波欠身为礼。
柳凌波笑了笑道:“我要说的话也包括留在石窟的八名剑士在内。”
石窟内的八名青穗剑士一齐躬身道:“在下等人但凭女侠吩咐。”
柳凌波朝石窟右首一指,道:“方才咱们截住了两位武当派的道友和韦少侠、广明大师、屠老哥,及十几位青穗剑士,后来金臂神将欧老丈又擒住了卓姑娘,现在全在这里,今晚来人中,还有武当天寄子道长和你们青穗总管慕容修等人,你们大概也看出来了?”
十六名青穗剑士齐声道:“看出来了。”
柳凌波又道:“诸位自然也看出他们全是被人迷失了本性。”
十六名青穗剑士都点头道:“看出来了。”
柳凌波笑道:“这样就好,咱们今晚处境,可说是十分险恶,敌人们既不正面和咱们为敌,却利用药物,驱使咱们的人,自相残杀,这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最是恶毒不过……”
她话声一顿,目光徐徐扫过十六名青穗剑士,续道:“诸位身为万剑会青穗剑士,这种伎俩,本来不待我说,也全都明白,但咱们处在这恶劣形势之中,我不得不向诸位提醒一句,咱们的对策,应该以不变应万变,不论遇上任何情形,大家千万不可自乱步骤,致为敌人所乘……”
其中一个青穗剑士问道:“不知柳女侠认为今晚对方可能还有什么行动?”
柳凌波道:“这个很难说,咱们还有许多人落在对方手中,而且又被对方迷失了心神,随时随地都可向咱们袭击。”
另一个青穗剑士道:“柳女侠准备如何对付呢?”
柳凌波道:“如论人手,咱们也足可应付,对方纵有厉害人物,决难讨得半点便宜,但最棘手的就是投鼠忌器,咱们有人落在他们手中;因此我希望诸位不论遇上何人,千万不可坠入诡计之中。”
十六名青穗剑士齐声道:“咱们一切都听柳女侠调遣。”
柳凌波笑道:“诸位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好,现在不用再去林中埋伏了,就请大家在洞前守护,如果发现敌人,自有欧老丈和我等对付。”
十六名青穗剑士答应一声,欠身为礼,便自退出洞去。
麻冠道人间道:“柳女侠不要他们再去林中埋伏,想是为了集中人力,柳女侠认为对方会大举来犯么?”
柳凌波摇摇头道:“这倒不是,我想毒沙峡的人,占了有利地理,不可能大举来犯,但却可能有比大举来犯辣手的诡计,咱们不可不防……”
欧老头道:“柳姑娘要如何调度人手?还是仍按方才的分配?”
柳凌波道:“不用了,洞外已有十六名青穗剑士守护,咱们就在这里等候就好。”
辣手云英张曼道:“柳姐姐,他们服下解药,怎么还不清醒过来呢?”
柳凌波道:“大概药力还没发散……”
欧老头道:“不对,咱们的辟毒金丹,天下任何厉害的奇毒,只要一盏热茶时光,都可解了,今天虽是临时配制,没有咱们主人亲自制练的神效,但要解毒沙峡区区迷魂药,应该不算难事。”
辣手云英道:“现在已经有两盏热茶时光了,怎么还没见效呢?”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这个老朽也说不出道理来,除非他们不是被毒性迷失了本性。”
柳凌波道:“他们服的迷药,也许不是毒药。”
欧老头摇摇头笑道:“凡是迷药,都有毒性,只要是有毒性的药,辟毒金丹都可以解。”
甘瘤子沉吟一会道:“二师妹,欧老丈说的不错,他们只怕不是服了龙在天的‘迷魂散’,迷失的神智。”
柳凌波愕然道:“那是如何迷失的神智?”
甘瘤子接道:“二师妹怎么忘了下午从这里逃走的鸠磐门人,由此看来,只怕鸠磐婆果然已在峡中了!”
柳凌波抬目道:“大师兄是说他们是被鸠磐老妖的邪门手法所伤?”
甘瘤子点点头道:“据我所知,鸠磐门武功奇诡,这些人,极可能是被她使了什么手法所伤?”
欧老头道:“老朽记得从前听老主人说过,武林中有一种奇特手法,确可使人神智受迷,听从使术的人指挥,真要如此,咱们主人也许知道治疗之法。”
他口中的“老主人”,乃是指南海门上代掌门人而言,“主人”,才是指目前的掌门人束守谨。
辣手云英张曼听说连辟毒金丹都不能解救,不觉心头大急,问道:“是不是没有解药,那可怎么办呢?”
甘瘤子道:“如说伤在武功之下,那自然是某处经穴受制,而这一穴道,正和神智有关,才会使人神智麻木,记意不清,但这是特殊手法,不懂诀窍,就无法解得开来。”
欧老头道:“这个容易,老朽先查查他们何处受制?再作计较。”
张曼问道:“老丈如何查法?”
欧老头道:“老朽以本身真气,催动他们血气,就可查出何处受制了。”
说话之间,人已走近韦宗方身边,盘膝坐下,伸手按到他背后“脊心穴”上,闭上双目运起真气,攻人韦宗方体内。
大家全都睁大双目,望着欧老头,谁都没有说话,石窟中一时静得坠针可闻。
但就在此时,突见洞口人影一闪,一名青穗剑士,匆匆奔入,向大家欠身一礼,说道:
“山下出现敌踪,好像是朝咱们这里来的。” 柳凌波问道:“有多少人?”
青穗剑士道:“还看不清楚,大概有十几个人。”
柳凌波道:“好,你先出去,等他们到了洞前再说。” 那青穗剑士欠身退出。
柳凌波道:“大师兄,麻冠道兄和我出去应敌,这里就由单兄、张家妹子两位守护了。”
甘瘤子目光一抬,道:“他们来的很快,二师妹,我们可以出去了。”
三人走出洞窟,只见十几条人影,已如风驰电卷一般,由山下疾奔而来!
一回工夫,已到近前,这下,可把甘瘤子、柳凌波、麻冠道人瞧得一呆!
原来当前一人,锦袍悬剑,脸若淡金,来的正是万剑会主!他身后随侍三名劲装佩剑少女,一式淡黄剑穗,是剑主的驾前四侍。
稍后一个身穿青罗夹衫的中年文士,腰悬青穗长剑,看去温文洒脱,正是万剑会青穗总管抱剑书生慕容修!身后紧跟着八名青穗剑士,夜风中,剑穗飘飞,英风飒飒!
这一行人,谁也没有再用黑布蒙脸。
麻冠道人一眼瞧到万剑会主,立即躬下身去,说道:“属下参见剑主。”
十六名青穗剑士一个个手捧长剑,雁翅般在石窟前面,这时跟着麻冠道人,躬下身去。
柳凌波暗暗叫了声道:“糟糕!”
万剑会主龙行虎步大模大洋走来,顾盼之间,目光一转。只朝麻冠道人略微点头,立即双拳一抱,笑道:“甘大侠、柳姑娘原来也在这里。”
说话之时,脚下没停,大步朝三人行来。
柳凌波听他说话,不像神智被迷的人,心下大奇,一面迎着说道:“会主可是从毒沙峡来的么?”
万剑会主点头道:“不错,兄弟正是从毒沙峡而来。”
他依然朝三人走来,脚下并不停止。 柳凌波挡在他前面道:“会主请留步。”
万剑会主不得不停,抬头道:“柳姑娘有何见教?”
柳凌波脸含娇笑,一手按着剑柄,道:“会主脱险归来,最好先把脱险经过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万剑会主道:“柳姑娘似乎对兄弟心存怀疑么?”
柳凌波道:“情非得已,会主脱险归来,最好能让大家明白脱险的情形。”
万剑会主道:“兄弟和他们一起同来,难道还会有人假冒?”
柳凌波道:“假虽不假,真亦未必。” 万剑会主不悦道:“柳姑娘此话怎说?”
柳凌波的娇笑出声,道:“会主还不知道慕容总管和八名剑士,就是方才从这里逃走的么?”
慕容修道:“柳姑娘说笑了,在下几时来过了?”
他说来认真,似乎已把方才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柳凌波瞧他不像有假,心下不禁大奇,问道:“慕空总管方才和我大师兄动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怎的如此健忘?”
慕容修张眉一轩,朗笑道:“柳姑娘越说越奇了,慕容修几时和甘兄动过手来?”
柳凌波望了甘瘤子一眼道:“要是不信,你不妨问问我大师兄,还有麻冠道兄和你手下的十六位青穗剑士,全部在场。”
甘瘤子也看出事有溪骁,接口道:“在下二师妹说的不错,方才有人夜袭,最先来的三人,是武当天寄子和静玄、静修被在下兄妹擒住,天寄子一人逃走。”
万剑会主目光炯炯,望着甘瘤子,问道:“后来呢?”
甘瘤子道:“后来慕容总管和广明大师,屠老哥三人为首,率领二十名青穗剑士赶到,同来的还有韦兄弟和会主手下黑文君卓姑娘两位。结果其余的人,全被留下,慕容总管听到竹哨之声,匆匆率了八名剑士,突围而去。”
万剑会主听得突然仰天长笑。
麻冠道人躬身道:“剑主明鉴,甘大侠说的全是实情。”
万剑会主目光一寒,冷冷道:“麻冠道人,你好大的胆子?”
麻冠道人听得一凛,连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万剑会主冷笑道:“本座问你,你几时投到天杀门去了?”
麻冠道人悚然一惊,道:“属下蒙剑主开恩,委以黑穗总管,属下怎敢心怀二志?”
万剑会主怒叱道:“你勾结天杀门,劫持韦宗方、卓九妹、广明、屠三省等人,还说不是心怀二志么?”
麻冠道人惶恐的道:“剑主明察,韦少侠和卓姑娘、广明大师、屠老哥等人,全被毒沙峡迷失了神智……”
万剑会主凛然道:“韦宗方他们全被天杀门的邪术所迷,你当我不知道?”
麻冠道人虽然是多年老江猢,但这会也感到万分惊诧,连连躬身道:“剑主这是误会,现在里面还有南海门的金臂神将欧老丈和武当门下的辣手云英张姑娘可以作证……”
万剑会主冷喝道:“你既然没有背叛本座,还不快把韦宗方等人交出来?”
麻冠道人作难的道:“这个……”
柳凌波面色凝重,低声道:“麻冠道兄不用说了,贵会主身陷毒沙峡,已为鸠磐者妖巫术所迷,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麻冠道人骇然道:“这该怎么办呢?”
话声未落,欧老头大步走了出来,目光朝万剑会主等人扫了一眼,问道:“怎么,万剑会主也出了问题?”
甘瘤子道:“老丈来的正好,他们只怕都中了鸠磐婆的巫术。”
欧老头点点头道:“有可能,你们说的话,老朽全听到了。”
柳凌波问道:“老丈可曾发现他们伤在何处?”
欧老头道:“老朽运气检查,发觉韦小兄弟‘脑户穴’似有轻微阻力,舍此之外,就别无伤处。其他的人,也是如此,据老朽想来,这必是一种特殊手法,轻微震伤大脑重穴,使人神智受迷……”
柳凌波朝万剑会主等人呶呶嘴,道:“那么他们呢?会不会也是被某重特殊手法所伤?”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只怕又是另一种手法了,韦小兄弟等人,对人对事,全都悟无所知,而他们同样受人控制,人却相当清醒。”
万剑会主不耐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甘瘤子皱皱浓眉道:“会主是否还想得起陷身毒沙峡以前的事么?”
万剑会主冷笑道:“我自然想得起来。”
甘瘤子笑道:“那么会主就该明白,远来勾漏,所为何事?当不是和天杀门作对来的吧?”
万剑会主怒哼道:“不错,我是为了驰救韦宗方来的,但韦宗方可落在你们手中呀?”
甘瘤子道:“韦兄弟是今天下午,失陷在毒沙峡,被人迷失了心神……”
万剑会主道:“韦宗方明明就在你们手里,此话有谁能信?”说到这里,突然面对站在石窟前面的两排青穗剑士沉声喝道:“麻冠道人背叛本会,尔等身为青穗剑士,难道也敢背叛本座,投到天杀门下去了么?”
十六名青穗剑士躬身道:“属下不敢。”
万剑会主严肃的道:“很好,你们替本座把背叛本会的麻冠道人拿下了。”
柳凌波大声道:“诸位莫要忘了我方才叮嘱的话,你们剑主已被鸠磐老妖巫术,迷失了本性!”
十六名青穗剑士听得面面相觑,他们心中已然对万剑会主有着很深的怀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万剑会主眼看十六名剑士居然按剑不动,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柳凌波,别人怕你们天杀门,万剑会未必怕了你们!”喝声中,陡然抽出长剑,朝前一指回头道:“你们替我先把她拿下!”
他身后呛呛呛,三声剑鸣,驾前四侍中的任剑妹、许飞妹、林天妹三人,突然欺身而上,朝柳凌波围攻过去。
柳凌波长剑摆动,立时和她们展开了一场搏斗。
万剑会主长剑再指,喝道:“慕容总管可率领他们冲进去救人,这里自有本座对付。”
抱剑书生长剑出鞘,振臂喝道:“弟兄们随我来!”
身形扑起,当先冲了过来。八名青穗剑士跟在他身后一涌而上。
甘瘤子急喝道:“麻冠道兄快要剑士们拦住他们。”喝声出口,呼的一掌,逼住了抱剑书生去路,喝道:“慕容兄再要过来,莫怪甘某无礼。”
银光一闪,手中多一柄长剑。
慕容修大笑道:“甘兄挡住兄弟去路,那是存心和咱们万剑会作对了。”
刷的一剑,迎面划来。甘瘤子举剑封架,左手骄指朝抱剑书生点去。
两人这一动手,抱剑书生身后八名青穗士突然绕过两人纷纷朝石窟扑来。
麻冠道人只好挥挥手道:“兄弟们快拦住他们,只是不可伤了他们。”
十六名青穗剑士在这复杂奇妙的处境之下,只好先拦住冲上来的弟兄再说。十六个人对付八个,那是两对一,光是阻拦他们,自然不成问题。
青穗剑士们平日都在一起,某人技击如何,大家都了若指掌,那知八个人神智受迷,竟然个个奋勇,剽悍无比!武功突然比平时增强了许多,以二对一,还是缚手缚脚,几乎阻拦不住。
柳凌波一柄长剑力战驾前三侍,已是十分吃力,但她是今晚这场战斗中的军师,又不能不顾到全局。一面凝神拒敌,封架三柄凌厉剑势,一面游目四顾,暗施传音之术,朝欧老头道:“欧老丈,擒贼擒王,今晚只有把万剑会主擒下才行!”
她在三人连绵不绝的追攻之下,说出这几句话,就连遇两次险招,几乎伤在她们的剑下。
万剑会主趁双方激战之际,突然双脚一顿,身形掠起,疾如鹰隼,朝石窟扑去。
他身形一动,欧老头已然直拔而起,比他还快,伸手一探,闪电抓住了万剑会主右臂。
半空中哈哈一笑,身子直落,右手高高举起万剑会主,大声喝道:“大家住手,你们剑主已为老夫所擒,还不放下兵刃?”喝声方出,只听万剑会主低低说道:“没有用,他们神智受制,不会听的。”
甘瘤于、柳凌波没想到欧老头出手会有这么快速,就擒住了万剑会主,听到喝声,自然很快收手。
那知对方青穗总管慕容修,和驾前三侍,竟然对欧老头的喝声恍如不闻,对他们剑主被擒,也恍如未睹,趁两人这一收手之际,突然发剑如风,急攻而至!这一下,当真大出两人意外,甘瘤子独斗慕容修,身子一闪,避开一击,左手疾挥,劈出一掌。
柳凌波武功虽高,对手却是万剑会主的驾前三侍,这三人佩的是淡黄剑穗,表示他们在剑术上都有极深的造诣。
柳凌波以一敌三,原已十分吃力,这下以为对方听到剑主被擒,定然会同时住手,可没料到自己收手,她们却乘机进攻。一时不由大吃一惊,慌忙挥剑护身,也被逼的连退三步,才算避让开去。
这一段话,当真快如电光石火,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吹竹之声!
此刻正好是甘瘤子身形闪开,慕容修也不进袭,突然转身,朝山下疾掠而去。
此刻也正好是柳凌波被逼后退,驾前三侍同样翩然掠起,飞驰下山。
八名青穗剑士,也纷纷夺路,像一阵风似的跟着奔掠而去。
仅仅一声吹竹之声,居然会使他们如斯响应,弃万剑会主于不顾!欧老头高举着万剑会主,还没放下,这些人已经走的一个不剩!
甘瘤子、柳凌波、麻冠道人,全都被当前急转直下的奇幻局势,怔得不知所云!
万剑会主身子扭动了一下,叫道:“老丈,人都走了,你还不放我下来?”
欧老头放下他身子,但依然抓着他右臂,左手正待朝他点万剑会主道:“快放开我。”
柳凌波攒眉道:“会主好像神智并未迷失。“万剑会主道:“我自然没有迷失。”
欧老头奇道:“你神智未失,为何率众偷袭咱们?”
万剑会主道:“我是被人胁迫来的。” 欧老头问道:“是谁胁迫了你?”
柳凌波目注万剑会主,正想开口! 麻冠道人已阴声道:“你不是剑主!”
万剑会主道:“你们看到的万剑会主,就是这张人皮面具,除下面具,还有谁认识她?”
欧老头:“你究竟是谁?”
万剑会主突然伸手撕下脸上一张淡金色的脸罩,道:“你们说我是谁,就是谁好了。”
他这一揭下面具,竟然是一个眉目姣好的少女,目中还隐有泪光!
甘瘤子瞧的一呆,道:“会是你?” 这女子,除了甘瘤子,竟然谁也没有见过!
柳凌波目光转到甘瘤子脸上,奇道:“大师兄认识她?”
天下女子,不是醋坛子者,几希! 甘瘤子突然哈哈大笑道:“她就是毒沙峡主!”
“毒沙峡主”这四个字听得所有的人,不禁全都一怔!
原来甘瘤子乔装蓝莘夫,在毒沙峡见到过龙香君,自然认识。
柳凌波脸上忽然飞起了一丝喜色,今晚一场辛苦,总算有了收获,不是吗,毒沙峡主是龙在天的爱女,擒住了她,许多问题,岂不迎刃可解?
龙香君螓首低垂,微微摇头道:“我不是毒沙峡主。”
甘瘤子笑道:“别人不知道姑娘是毒沙峡主的化身,咱们早就知道了,姑娘何用抵赖?”
龙香君目光一抬道:“我真的不是,毒沙峡主和万剑会主一样,谁穿上那一身装束,谁就是毒沙峡主。”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你不是毒沙峡主,谁是毒沙峡主了?”
龙香君道:“我说过,我是被人胁迫,但也是自愿来的,哼,要不是我自愿让你擒住,你早就中了毒了。”
欧老头大笑道:“小姑娘,”你用毒我可不怕,不但是我老头,这里所有的人,谁都沾不上毒,不信你只管试!”
柳凌波缓缓说道:“听你之言,似乎是内心中别有隐情。”
龙香君低头道:“就算我心中有隐情,告诉你又有何用?”
柳凌波道:“你说出来,也许大家都有利。
龙香君摇摇头,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流露了恳求神色,说道:“韦宗方呢?他迷失了神智,方才不是被你们截住了么?让我瞧瞧他可好?”
柳凌波心中一动道:“韦兄弟就在里面,让你去看看,自无不可,不过是有条件的,你必须据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龙香君道:“好,你有话就问吧!”
柳凌波笑了笑道:“你先去看了他,再答履我的问题不迟。”
欧老头、甘瘤子知道柳凌波必有深意,谁也没有再说。
柳凌波当先领着龙香君朝石窟里走去,大家也就跟了进去。麻冠道人吩咐了十六名青穗剑士守住洞口,自己也随着走入。
龙香君紧随柳凌波身后进入洞窟,一眼瞧到韦宗方双目紧闭,半躺半坐靠着石壁,突然身形一晃,抢着扑了过去,探手从怀中摸出一颗白色药丸,朝他口中塞去。
辣手云英张曼守在韦宗方身侧,她一瞧到龙香君拿着药丸,朝韦宗方口中塞来,正待阻拦!
人影一闪,那粒白色药丸,已到了柳凌波手上,娇笑问道:“龙姑娘,你这是什么药呀?”
龙香君药丸被柳凌波劈面抢去,不觉双颊发赤,急急说道:“这是解药,快让他服下!”
辣手云英手按剑柄,呢道:“你是什么人?谁相信你给韦哥哥服的是什么药?”
又是一个醋坛子!
龙香君心头大急,朝柳凌波道:“真的是解药,我……我冒了生命危险才弄到的一颗解药,求求你,快给他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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