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看到甘瘤子、柳凌波走近,毒沙峡的龙老施主说他们峡中丢了两个人

地行鼠道:“在下就住在这里,决不说慌。”
欧老头无暇和他多说,匆匆退出石窟,三人一路疾奔。赶到准提庵,欧老头艺高胆大,连打量也不打量,脚下没停,陡然一吸真气,身形如天马行空,凌空飞掠而起,直向墙头上落去。
堪堪飞落墙头,只见阶前天井中,仰首停立一个中年女尼,似在等候着人一般,一眼瞧到欧老头飞落墙头,立即躬身说道:“家师命贫尼在此恭候,请三位施主到后进待茶。”
她说话之时,甘瘤子、单世骅也相继飞上墙头。
欧老头问道:“你师父就是铜夫人么?”
中年女尼躬身道:“家师道号,上飞下云,铜夫人乃是贫尼师叔。”
欧老头可不管什么飞云师太,沉声道:“咱们姑娘和蓝君壁,就是你们劫持来了么?”
中年女尼道:“老施主到了后进,自会知道。”
欧老头怒声道:“别说小小一座尼庵的后进,就是龙潭虎穴,欧大佬也未必放在眼里,甘老弟、单老弟,咱们下去。”
话声一落,一步跨了下去。
这座小庵的围墙,少说也有八尺来高,中年女尼站在阶前,天井虽然不大,双方少说也有五六丈距离,但欧老头就是这么一步,就跨到了中年女尼身前,说道:“小师傅请在前面带路。”
中年女尼瞧到欧老头一步跨到面前,心头也自暗暗凛骇,但脸上却丝毫不露,淡淡一笑道:“老施主误会了,家师不问尘世已久了,就是师叔也并无恶意。”
欧老头洪声笑道:“普天之下,欧大佬对任何人的恶意,都从不在乎。
中年女尼没再说话,领着三人越过大殿,进入后进。这里又是一个小夭井,天井左右各有两排房屋,她走近左廊,便自停下,回身合什道:“三位施主请进。”
欧老头跨进屋去,甘瘤子、单世骅、中年女尼也相继跟人。
欧老头目光一转,口中不觉咦了一声!原来这间小客室中,已有四个人坐在那里!
这四个人竟然是两个韦宗方,两个束小蕙!其中一个韦宗方和一个束小蕙,见到三人,立时站了起来。
韦宗方喜道:“欧老丈、甘大哥、单兄果然来了!”
束小蕙道:“大师兄,你们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不用说,这两个一个是真韦宗方,另一个则是假扮束小蕙的柳凌波了。
甘瘤子大笑道:“你们怎会也到这里来了?”
韦宗方道:“小弟和柳姑娘被潜入毒沙峡的九毒教主、蓝辜夫两个所劫持,多蒙铜夫人中途相救,送来此地。”
欧老头眼看韦宗方、柳凌波已然脱险,只有束小蕙、蓝君壁两人仍坐椅上一动没动,显然穴道受制,这就朝束小蕙走去。
中年女尼叫道:“老施主且慢。” 欧老头道:“小师傅有什么事?”
中年女尼道:“敝师叔方才交代,束姑娘和蓝施主是中了毒沙峡龙在天特制迷药。”
欧老头道:“这个老朽知道。”
中年女尼道:“此种迷药,只有龙在天的独门解药能解,敝师叔也无能为力,好在甘大侠已经得到了两颗解药,在迷药未解之前,不可解开他们受制穴道。”
甘瘤子听的暗暗一惊,心想:“龙在天送自己解药之事,铜夫人如何会知道的?”
当下就从怀中掏出两颗解药,给两人喂下。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老朽有一件事,想请教小师傅。”
中年女尼道:“老施主请说。” 欧老头道:“令师叔把他们弄来,想必另有高见?”
中年女尼道:“敝师叔得知龙在天已在大举搜山,诸位歇足之处,距枯井极近,你们又只留下一个人守护,给他们搜索到了,岂不依然把两人送进毒沙峡去了?”
欧老头道:“这么说来,倒是老朽错怪令师叔了。”
话声方落,只听庵外传来一个苍劲的声音说道:“龙在天有事拜访飞云老师太。”
这是龙在天的声音,毒沙峡的人,果然一路搜索下来了!
欧老头道:“姓龙的来的正好,甘老弟,咱们出去把他打发走了。”
中年女尼道:“龙在天是找家师来的,不劳老施主费心,还是由贫尼出去打发了他就是。”
她好大的口气,毒手天王岂是好打发的?
中年女尼话声一落,转身道:“诸位请在此稍坐,贫尼去去就来。一说完,翩然朝外走去。
欧老头等她走出,低声道:“咱们出去瞧瞧,毒沙峡不乏高手,这小师傅决非龙在天对手,万一动手,咱们也好暗中助他一臂。”
甘瘤子点了点头接道:“老丈说的极是,咱们既在这里,自然不容毒沙峡的人,动了准提庵一草一木。”
柳凌波道:“我也去。”
甘瘤子道:“束姑娘、蓝君壁尚未醒转,师妹和韦兄弟,单兄三人,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说完,便和欧老头跟在中年女尼身后,走了出去。
恁欧老头和甘瘤子两人一身武家造诣,跟在中年女尼身后,中年女尼自然一无所觉。她连头也没回,径自走出大殿,越过天井,开了山门,走将出去。
这时欧老头、甘瘤子两人早已掠上大殿屋脊,隐入暗处,只见庵门外站着二十来名手仗淬毒扑刀的黑衣大汉,为首三人,中间是毒手天王龙在天,左首是副总护法尚无求,右首则是毒僧智光禅师。
三人身后鸽立着四个青袍白髯老人,和八个灰衣老人,那正是龙在天门下,每人都练有一身奇特毒功的四令八公。
欧老头嘿然笑道:“龙在天居然把他全部精锐都搬出来了!”
甘瘤子笑道:“这倒不是对付咱们来的,他和九毒教主势不两立,自然志在必除……”
两人说话之际,只见中年女尼目光一转,朝龙在天打了个讯,冷冷的道:“龙老施主爱夜而来,有甚么事么!”
毒手天王龙在天主持毒沙峡,名震武林,但见了中年女尼,却也不敢得罪,拱拱手,笑道:“老朽无事不敢惊拢贵庵,只是今晚敝峡发现敌踪……”
中年女尼冷声道:“贵峡发现敌踪,和小庵有什么相干?”
龙在天碰了她一个钉子,依然陪笑谊:“那潜入敝峡的人,还劫走了敝峡两个人,老朽手下已经搜遍本山数十里方圆,依然不见踪迹,也许对方并未远去。”
中年女尼冷笑道:“老施主是不是认为小庵窝藏了什么人吗?”
她口气极冷,而且咄咄逼人,听得甘瘤子心中大奇!她究竟何所恁恃,敢对毒手天王如此无礼?
龙在天阴笑道:“小师傅误会了,老朽不是这个意思。”
中年女尼得理不让人,冷冷一哼,道:“龙老施主若无此意,何至三更半夜,率领多人,声势汹汹的赶来小庵,龙老施主大概是想搜索小庵来的了?”
龙在天还未答话,智光禅师早已听得忍耐不住,洪声喝道:“小尼姑,咱们自然要搜,快去叫你师傅出来。”
中年女尼脸色一变,还未开口!
只听从庵中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素月,什么事?”
中年女尼慌忙向里躬身禀道:“师傅,毒沙峡的龙老施主说他们峡中丢了两个人,要到咱们庵里来搜……”
那低沉声音道:“要他们搜吧!”
龙在天朝空抱抱拳道:“老师太言重,龙在天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老师太面前放肆,在下原是怕手下人惊动了老师大,才来瞧瞧,在下告辞了。”
说完,挥了挥手,率着众人,匆匆退走。
这情形,瞧的隐身暗处的欧老头、甘瘤子好不惊奇,不知中年女尼的师傅,究竟是何来历?居然会使毒手天王这般忌惮?两人眼看无事,便自悄悄退回客室。
柳凌波迎着问道:“大师兄,龙在天走了,没动手?”
甘瘤子点点头,只听一阵脚步声,中年女尼也跟着走了进来。甘瘤子连忙朝师妹来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问。
中年女尼目光一转,落在束小蕙,蓝君壁两人身上,道:“这两位施主,服下解药,已有顿饭工夫,毒性已解,可以替他们解开穴道了。”
说完,疾快的在两人身上,拍了一掌。
束小蕙、蓝君壁同时身躯一震,倏地睁开眼来!
柬小蕙一眼瞧到韦宗方,也瞧到了欧老头,口中樱咛一声,奇道:“欧怕伯,这是什么地方啊!”
欧老头早已守在她边上,忙道:“姑娘醒过来了,没事了吧?”
束小蕙眨眨眼睛道:“没有什么啊,我……我好像做了一场恶梦……”
蓝君壁睁开眼睛,当然看清了眼前是些什么人。
他虽是迷失神志,堪堪清醒过来,但看到了眼前这些人,心头立时有几分明白,霍地站起,一声不作朝外走去。
柳凌波身形一动,正待朝他身后迫去。 甘瘤子低声道:“师妹,让他去吧!”
中年女尼道:“敝师叔方才曾有交代,等这位姑娘醒了之后,诸位就该离开小庵。”
欧老头拱拱手道:“老朽一行,多蒙令师叔赐助,自该当面致谢。”
中年女尼道:“敝师叔另有要事,早就走了。”
欧老头道:“尊师呢?是否容老朽等人……”
中年女尼没待欧老头说完,合十道:“老施主原谅,家师已有多年不见外客了。”
欧老头道:“既然如此,咱们不打扰了。” 中年女尼道:“诸位且慢!”
欧老头道:“小师傅还有什么见教?”
中年女尼道:“敝师叔行前交代贫尼,转告诸位,离开小庵之后,务必前往天狼坪一行,那里有人等候,如有困难,敝师叔自然派人接应。”
甘瘤子心中暗道:“自己一行人如果真有困难,只怕你师叔也帮不上忙了。”
柳凌波问道:“天狼坪在那里?”
中年女尼道:“由此往西,大概有二十二三里路程。”
欧老头道:“令师叔既然这般说了,必有事故,咱们这就走吧!”
大家起身辞出,跨出庵门。
中年女尼双手合十,说了声:“贫尼不送了。”便自关上庵门。
这时已快天亮,一行人以欧老头为首,离开准提庵,走出一段路。
柳凌波忍不住问道:“大师兄,方才龙在天如何会走的?”
甘瘤子就把当时情形,说了一遍。
柳凌波道:“大师兄,你说她师傅会是什么人?”
甘瘤子摇摇头道:“武林中,要令毒手天王龙在天如此忌惮的人,实在想不出来。”
束小蕙偏头道:“欧伯伯,你呢,知不知道?”
欧老头道:“连甘老弟都想不出了,咱们很少到中原走动,那就更想不出来了。”
束小蕙道:“这里可不是中原呀,啊,欧怕伯,我倒想一了一个人,不知对是不对?”
欧老头道:“姑娘想到了什么人?”
束小蕙道:“我听爸说过,云南无量山不是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老尼姑……”
甘瘤子突然手掌一拍,道:“姑娘说的是无名神尼了。”
束小蕙笑道:“原来甘大哥也知道。” 她跟着韦宗方,也叫甘大哥。”
甘瘤子道:“无名神尼,乃是武林中的公认第一位方外奇人,在下自然听人说过。”
欧老头道:“据说神尼自从昔年以无上神功,在无量山石壁上,徒手塑成三尊如来佛像,从此就没有再下过灵山岩一步。”
柳凌波道:“是了,准提庵老尼姑和铜夫人是师姐妹,她们可能是无名神尼的传人。”
束小蕙喜道:“是啊,柳姐姐说的,我心里也这么想咯!”
柳凌波望了她一眼,束小蕙是三师妹的情敌,她对她自然不无芥蒂。但这一眼看去,只觉束小蕙一脸纯洁,我见犹怜,心中不期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束小蕙本来和韦宗方走在一起,忽然赶上几步,口中叫道:“欧伯伯,我想起来了,我是被一个坏人假扮韦少侠,把我劫持来的,后来呢?”
欧老头道:“这话说来长着,天狼坪快到了,咱们到了那里再说。”
东方渐吐鱼白,群山之间,起了一层蒙蒙晨雾!
一行人就在晨光熹微中奔行,二十几里山路,不稍顿饭工夫,便已赶到一处峰下。
大家对勾漏山路径不熟,不知到了天狼坪没有?
欧老头、甘瘤子两人走在前面,正待停下步来瞧瞧山势!
突见前面一片松林中,刷的一声,掠出两条人影,拦住去路,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欧老头侧目朝甘瘤子笑道:“这大概就是等候咱们的人了。”
甘瘤子目光一掠,看清前面两人,一身青色劲装,背负长剑,飘洒着青丝长穗,这就说道:“他们是万剑会的人。”
正说之间,那两名青穗剑士已然看到了韦宗方,急忙趋前一步,拱手说道:“原来韦少侠已经脱险了。”
韦宗方还了一礼,道:“两位在此,想必慕容总管也赶来了?”
其中一个青穗剑土道:“慕容总管是随同剑主来的。”
韦宗方听说万剑会主也来了,不觉心中一喜,问道:“剑主和慕容总管,现在何处?”
那青穗剑士道:“剑主和慕容总管昨晚进入毒沙峡去,此刻尚未出来。”
韦宗方道:“毒沙峡并不在这里!”
甘瘤子突然想起昨晚龙在天曾经说过,他让蓝君壁继续扮演韦宗方,是为了诱使许多和韦宗方有关的人入彀。又道:“毒沙峡地势隐秘,除了九毒教主,其余的人,决难找到。”
又说道:“此事已另有安排。”
这闻风赶来的人,既然找不到毒沙峡,那么龙在天说的“另有安排”,自然是企图把来人引入另一个山谷,而那座山谷也正是设伏之处了。想到这里,不禁暗暗叫了声不好,万剑会主此时还没有出来,那是中了对方埋伏无疑!
那青穗剑士听韦宗方说出毒沙峡不在这里,不觉脸露惊奇,望了同伴一眼道:“这就奇了,剑主来的时候,已经调查清楚,毒沙峡就在这里。”
甘瘤子道:“贵会除了会主和慕容总管已经进入峡去,不知还有那一位总管留在此地?”
那青穗剑士道:“敝会黑穗总管麻冠道长和两位副总管就在山上。”
甘瘤子道:“两位能否通报一声,咱们有事要见麻冠道兄。”
青穗剑士道:“甘大侠好说,诸位都是剑主;日识,毋须通报,在下替诸位带路。”
说完,转身朝山径上行去。另一个青穗剑士朝大家行了一礼,便自退入林中。
大家跟在青穗剑士身后,一路朝峰上疾行。韦宗方暗暗留神,只见山径两侧,不时发现人影闪动,他目力极强,虽在一瞥之间,已可看清隐身林中的尽是万剑会第一流剑手青“穗剑士。敢情慕容修手下的三十六名剑士全数来了!
一回工夫,大家到了山腰间一座石窟之前,那青穗剑士脚下一停,朝石窟中躬身道:
“禀报总管,韦少侠和天杀门甘大侠、南海门束姑娘来了。”
敢情他只认识韦宗方、甘瘤子、束小蕙三人。
话声方落,只见麻冠道人和铁罗汉广明,秃尾老龙屠三省三人急步从石窟中迎了出来。
麻冠道人目光一动,立即打了个稽首笑道:“韦少侠脱险前来,想必已和剑主见过面了。”
韦宗方还了一礼,道:“在下还没和剑主见面。”
秃尾老龙屠三省道:“那么少侠可知剑主和慕容总管已经进入毒沙峡去了吗?”
甘瘤子道:“咱们到里面再说!”
麻冠道人江湖经验何等老到,听甘瘤子口气,立即警觉其中定有事故,连忙点头道:
“甘大侠说的极是,诸侠快请到里面坐。” 说完,引着大家进入石窟。
这座石窟,里面相当宽敞,除了右角放了一堆干粮,就空无一物,自然是临时歇脚之处。
麻冠道人歉然道:“咱们临时找到这座洞窟,较为宽敞,四周又有林木掩蔽,不易为对方发觉,委屈韦少侠诸位,只好席地而坐了。”
韦宗方道:“道长不用客气,在下先替大家引见。”口气一顿,接道:“甘兄、和束姑娘三位都已见过,这位就是人称独守南海天门金臂神将欧老丈,这位是甘兄的师妹柳姑娘,道长两人都曾见过。就是在上饶安远镖局手挥回风刀的那位黑衣蒙面姑娘。这位是铁笔帮护法人称铁判的单世骅单兄。”
麻冠道人、铁罗汉文明、秃尾老龙屠三省听韦宗方这一介绍,不觉大吃一惊!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眼前其貌不扬的糟老头,会是中原武林轰传了三十年威名远震的独守南天门金臂神将欧桓。更想不到这位俏生生娇媚如花的姑娘,就是那天在安远镖局手挥飞刀,震慑人心的黑衣女子!
三人对望了一眼,慌忙连说久仰不止,大家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在地上坐下。
欧老头、甘瘤子一行人,从准提庵出来,一路上忙着赶路,各人述说经过,也只是粗枝大叶的说个概梗。
甘瘤子自然也没有时间说起和龙在夭的一番谈话——龙在天是有意让蓝君壁扮演韦宗方,旨在引人入彀之事。
但此刻万剑会主进入毒沙峡,一去不返,甘瘤子才惊觉到原来龙在天竟然在勾漏山另外布置了一处假毒沙峡。当然这假毒沙峡也就是陷阱了。
大家才一落坐,甘瘤子就向麻冠道人间道:“道兄三位是否和贵会主一起来的?”
麻冠道人道:“剑主得到韦少侠被毒沙峡劫持的消息,来的甚是匆忙,只率领慕容总管手下一队青穗剑士,和贫道等三人。”
韦宗方听说万剑会主赶上勾漏,是为了搭救自己而来,心里一阵感激,同时也想起当日她送自己一束头发之事,脸上不禁有热烘烘的感觉。
甘瘤子又道:“道兄是否知道会主对韦宗方兄弟被擒的消息,从那里得来的?”
柳凌波道:“万剑会主耳目灵通,自然是听江湖上传说了。”
甘瘤子摇摇头道:“不,咱们是遇上梅花剑兄妹,得到的消息,万剑会主已回剑门去了,消息没有这般快法,何况江湖传言,万剑会主也未必会信。”
麻冠道人点了点头道:“甘大侠说的极是。”他目光一溜,接着低声道:“诸位不是外人,说也无妨,这消息是沙道兄透露给贫道的,贫道以飞鸽传书,转报剑士……”
甘瘤子没待他说完,突然一拍巴掌,道:“这就是了,唉,会主上了他的当!”
麻冠道人道:“甘大侠此话怎说?”
甘瘤子道:“贵会主此刻尚未回来,只怕已经中了龙在天的埋伏!这是一着预先布置的阴谋!”
麻冠道人吃惊道:“甘大侠心有所据,只是贫道还不明了。”
甘瘤子道:“贵会主从那里进去的?”
麻冠道人道:“毒沙峡地势隐秘,江湖上人只知毒沙峡之名,佬知道毒沙峡在勾漏山的已是极少,当然更没有人能知它的确切所在,剑主是根据沙道兄的指点……”
甘瘤子道:“你们会主怎会相信沙天佑的话呢?”
韦宗方知道万剑会主义释沙天佑之事,插口道:“万剑会主对沙天佑有恩,我想他不可能会陷害剑主。”
甘瘤子问道:“道兄可知沙天佑说的毒沙峡在那里?”
麻冠道人道:“据沙天佑指出,毒沙峡就在此峰后面。”
甘瘤子道:“如何?这里是天狼坪,毒沙峡并不在此?”
铁罗汉广明道:“贫僧早就说过那沙天佑靠不住。”
柳凌波已从他们的口气之中,听出沙天佑似乎已经和万剑会暗通声气,心中一动,登时想起那晚被欧老头截获的飞鸽传书的事来,忍不住道:“据我猜想,也许沙天佑已经出了事啦!”
甘瘤子口中唔了一声道:“差不多,如果不是沙天佑存心诱万剑会主人伏,那就是沙天佑已经出了问题,不然不会有人假冒沙天佑之名,把会主引入假毒沙峡去了。其实岂止万剑会主,龙在天处心积虑,布置陷阱,原是把我也计算在内的。”
柳凌波望着甘瘤子奇道:“大师兄好像早已知道这件阴谋了?”
甘瘤子道:“这是龙在天亲口说的,方才咱们在路上,我没时间说出来。”
当下就把那晚龙在天说的一番话,详细说了一遍。
韦宗方听说万剑会主身陷假毒沙峡,心头暗暗焦急,剑眉微蹙,抬目道:“这么说来,这假毒沙峡定是有着极厉害的埋伏了。”
柳凌波道:“龙在天要把万剑会主和大师兄都列在名单之内,没有厉害埋伏他想困得住谁?”
麻冠道人道:“听甘大侠的口气,好像是从毒沙峡来的了。”
甘瘤子大笑道:“咱们这些人,全是从毒沙峡来的。”
欧老头道:“不错,咱们从真毒沙峡来,再去闯闯假毒沙峡,倒是一件有趣之事,老朽不相信他龙在天布置的陷饼,究有如何厉害?”
韦宗方一跃而起,道:“说走就走,在下替大家打先锋。”
柳凌波瞧了他一眼,笑道:“韦少侠且慢,此事鲁莽不得,龙在夭既是存心诱敌,必有极厉害的埋伏,自然不用说了。试想恁万剑会主、慕容总管的身手,岂是等闲?假如真的先陷在假毒沙峡之中,那就是说,光恁武功已是无用,咱们先该有个了解,然后才能行动,否则势必有进无出,大家全都失陷在里面。”
欧老头笑道:“咱们进毒沙峡去,全是姑娘定的妙计,这回咱们仍由姑娘调遣。”
柳凌波道:“这和毒沙峡不同,我可没有半点把握。”
束小蕙道:“毒沙峡恁仗的就是毒物,唉,可惜咱们带来的辟毒金丹,都用完了,不然就不怕他剧毒了。”说到这里,不觉啊的一声道:“韦少侠身边,不是有镂文犀么,镂文犀善解天下奇毒,比我们的辟毒金丹效力还大。”
韦宗方道:“镂文犀是铁笔帮的,在下已经交还给丁大哥了”
单世骅道:“只怕已经落在九毒教主的手里了!”
束小蕙咬着嘴唇,想了一想才道:“这可怎么办呢,咱们要想进入假毒沙峡去,那是非有解毒药不可……嗯,不知道这时配不配得到药材,否则咱仰临时配制一些,也可备不时之需。”
欧老头道:“姑娘……”
束小蕙没待他说出话来,淡淡一笑道:“药本来是济世之物,天下不应该有秘方,何况我们的对方是用毒出名的毒沙峡,除非我们不要去惹他们。”
欧老头道:“姑娘说的极是。”
柳凌波心中一动,问道:“束家妹子,你知道解毒药方?”——

柳凌波突然如有所触,回头朝麻冠道人说道:“道兄,请把山前八名青穗剑士一起召来,我想和他们谈谈。”
麻冠道人点点头,立时要一名青穗剑士传下话去。
辣手云英张曼愁结眉心,抬目道:“柳姐姐,他们都中了贼人的迷魂药,该怎么办泥?”
欧老头道:“不要紧,咱们不是配来了一包药粉,那是咱们南海的辟毒金丹,区区迷魂药,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喂他们服上一匙,立可醒转。”
辣手云英喜道:“这药有这么灵?”
欧老头道:“南海门的辟毒金丹,善解天下奇毒,因此之故,武林中擅于用毒的人,到了咱们南海就有毒难使,黔驴技穷。”
麻冠道人取出一大包药粉,单世骅,张曼两人立即动手,替大家喂了。
这时只见一名青穗剑士走了进来,朝麻冠道人行礼道:“启禀总管,山下的弟子,已经来了。”
麻冠道人道:“请他们进来。”
那青穗剑士应了声是,转身走到洞口,向外说道:“总管请大家进来。”
八名青穗剑士相继走入石窟,麻冠道人朝柳凌波指了指:“这位是天杀门下的柳女侠,咱们今晚行动,全仗柳女侠指挥,她有话要和大家说。”
八名青穗剑士朝柳凌波欠身为礼。
柳凌波笑了笑道:“我要说的话也包括留在石窟的八名剑士在内。”
石窟内的八名青穗剑士一齐躬身道:“在下等人但凭女侠吩咐。”
柳凌波朝石窟右首一指,道:“方才咱们截住了两位武当派的道友和韦少侠、广明大师、屠老哥,及十几位青穗剑士,后来金臂神将欧老丈又擒住了卓姑娘,现在全在这里,今晚来人中,还有武当天寄子道长和你们青穗总管慕容修等人,你们大概也看出来了?”
十六名青穗剑士齐声道:“看出来了。”
柳凌波又道:“诸位自然也看出他们全是被人迷失了本性。”
十六名青穗剑士都点头道:“看出来了。”
柳凌波笑道:“这样就好,咱们今晚处境,可说是十分险恶,敌人们既不正面和咱们为敌,却利用药物,驱使咱们的人,自相残杀,这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最是恶毒不过……”
她话声一顿,目光徐徐扫过十六名青穗剑士,续道:“诸位身为万剑会青穗剑士,这种伎俩,本来不待我说,也全都明白,但咱们处在这恶劣形势之中,我不得不向诸位提醒一句,咱们的对策,应该以不变应万变,不论遇上任何情形,大家千万不可自乱步骤,致为敌人所乘……”
其中一个青穗剑士问道:“不知柳女侠认为今晚对方可能还有什么行动?”
柳凌波道:“这个很难说,咱们还有许多人落在对方手中,而且又被对方迷失了心神,随时随地都可向咱们袭击。”
另一个青穗剑士道:“柳女侠准备如何对付呢?”
柳凌波道:“如论人手,咱们也足可应付,对方纵有厉害人物,决难讨得半点便宜,但最棘手的就是投鼠忌器,咱们有人落在他们手中;因此我希望诸位不论遇上何人,千万不可坠入诡计之中。”
十六名青穗剑士齐声道:“咱们一切都听柳女侠调遣。”
柳凌波笑道:“诸位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好,现在不用再去林中埋伏了,就请大家在洞前守护,如果发现敌人,自有欧老丈和我等对付。”
十六名青穗剑士答应一声,欠身为礼,便自退出洞去。
麻冠道人间道:“柳女侠不要他们再去林中埋伏,想是为了集中人力,柳女侠认为对方会大举来犯么?”
柳凌波摇摇头道:“这倒不是,我想毒沙峡的人,占了有利地理,不可能大举来犯,但却可能有比大举来犯辣手的诡计,咱们不可不防……”
欧老头道:“柳姑娘要如何调度人手?还是仍按方才的分配?”
柳凌波道:“不用了,洞外已有十六名青穗剑士守护,咱们就在这里等候就好。”
辣手云英张曼道:“柳姐姐,他们服下解药,怎么还不清醒过来呢?”
柳凌波道:“大概药力还没发散……”
欧老头道:“不对,咱们的辟毒金丹,天下任何厉害的奇毒,只要一盏热茶时光,都可解了,今天虽是临时配制,没有咱们主人亲自制练的神效,但要解毒沙峡区区迷魂药,应该不算难事。”
辣手云英道:“现在已经有两盏热茶时光了,怎么还没见效呢?”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这个老朽也说不出道理来,除非他们不是被毒性迷失了本性。”
柳凌波道:“他们服的迷药,也许不是毒药。”
欧老头摇摇头笑道:“凡是迷药,都有毒性,只要是有毒性的药,辟毒金丹都可以解。”
甘瘤子沉吟一会道:“二师妹,欧老丈说的不错,他们只怕不是服了龙在天的‘迷魂散’,迷失的神智。”
柳凌波愕然道:“那是如何迷失的神智?”
甘瘤子接道:“二师妹怎么忘了下午从这里逃走的鸠磐门人,由此看来,只怕鸠磐婆果然已在峡中了!”
柳凌波抬目道:“大师兄是说他们是被鸠磐老妖的邪门手法所伤?”
甘瘤子点点头道:“据我所知,鸠磐门武功奇诡,这些人,极可能是被她使了什么手法所伤?”
欧老头道:“老朽记得从前听老主人说过,武林中有一种奇特手法,确可使人神智受迷,听从使术的人指挥,真要如此,咱们主人也许知道治疗之法。”
他口中的“老主人”,乃是指南海门上代掌门人而言,“主人”,才是指目前的掌门人束守谨。
辣手云英张曼听说连辟毒金丹都不能解救,不觉心头大急,问道:“是不是没有解药,那可怎么办呢?”
甘瘤子道:“如说伤在武功之下,那自然是某处经穴受制,而这一穴道,正和神智有关,才会使人神智麻木,记意不清,但这是特殊手法,不懂诀窍,就无法解得开来。”
欧老头道:“这个容易,老朽先查查他们何处受制?再作计较。”
张曼问道:“老丈如何查法?”
欧老头道:“老朽以本身真气,催动他们血气,就可查出何处受制了。”
说话之间,人已走近韦宗方身边,盘膝坐下,伸手按到他背后“脊心穴”上,闭上双目运起真气,攻人韦宗方体内。
大家全都睁大双目,望着欧老头,谁都没有说话,石窟中一时静得坠针可闻。
但就在此时,突见洞口人影一闪,一名青穗剑士,匆匆奔入,向大家欠身一礼,说道:
“山下出现敌踪,好像是朝咱们这里来的。” 柳凌波问道:“有多少人?”
青穗剑士道:“还看不清楚,大概有十几个人。”
柳凌波道:“好,你先出去,等他们到了洞前再说。” 那青穗剑士欠身退出。
柳凌波道:“大师兄,麻冠道兄和我出去应敌,这里就由单兄、张家妹子两位守护了。”
甘瘤子目光一抬,道:“他们来的很快,二师妹,我们可以出去了。”
三人走出洞窟,只见十几条人影,已如风驰电卷一般,由山下疾奔而来!
一回工夫,已到近前,这下,可把甘瘤子、柳凌波、麻冠道人瞧得一呆!
原来当前一人,锦袍悬剑,脸若淡金,来的正是万剑会主!他身后随侍三名劲装佩剑少女,一式淡黄剑穗,是剑主的驾前四侍。
稍后一个身穿青罗夹衫的中年文士,腰悬青穗长剑,看去温文洒脱,正是万剑会青穗总管抱剑书生慕容修!身后紧跟着八名青穗剑士,夜风中,剑穗飘飞,英风飒飒!
这一行人,谁也没有再用黑布蒙脸。
麻冠道人一眼瞧到万剑会主,立即躬下身去,说道:“属下参见剑主。”
十六名青穗剑士一个个手捧长剑,雁翅般在石窟前面,这时跟着麻冠道人,躬下身去。
柳凌波暗暗叫了声道:“糟糕!”
万剑会主龙行虎步大模大洋走来,顾盼之间,目光一转。只朝麻冠道人略微点头,立即双拳一抱,笑道:“甘大侠、柳姑娘原来也在这里。”
说话之时,脚下没停,大步朝三人行来。
柳凌波听他说话,不像神智被迷的人,心下大奇,一面迎着说道:“会主可是从毒沙峡来的么?”
万剑会主点头道:“不错,兄弟正是从毒沙峡而来。”
他依然朝三人走来,脚下并不停止。 柳凌波挡在他前面道:“会主请留步。”
万剑会主不得不停,抬头道:“柳姑娘有何见教?”
柳凌波脸含娇笑,一手按着剑柄,道:“会主脱险归来,最好先把脱险经过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万剑会主道:“柳姑娘似乎对兄弟心存怀疑么?”
柳凌波道:“情非得已,会主脱险归来,最好能让大家明白脱险的情形。”
万剑会主道:“兄弟和他们一起同来,难道还会有人假冒?”
柳凌波道:“假虽不假,真亦未必。” 万剑会主不悦道:“柳姑娘此话怎说?”
柳凌波的娇笑出声,道:“会主还不知道慕容总管和八名剑士,就是方才从这里逃走的么?”
慕容修道:“柳姑娘说笑了,在下几时来过了?”
他说来认真,似乎已把方才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柳凌波瞧他不像有假,心下不禁大奇,问道:“慕空总管方才和我大师兄动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怎的如此健忘?”
慕容修张眉一轩,朗笑道:“柳姑娘越说越奇了,慕容修几时和甘兄动过手来?”
柳凌波望了甘瘤子一眼道:“要是不信,你不妨问问我大师兄,还有麻冠道兄和你手下的十六位青穗剑士,全部在场。”
甘瘤子也看出事有溪骁,接口道:“在下二师妹说的不错,方才有人夜袭,最先来的三人,是武当天寄子和静玄、静修被在下兄妹擒住,天寄子一人逃走。”
万剑会主目光炯炯,望着甘瘤子,问道:“后来呢?”
甘瘤子道:“后来慕容总管和广明大师,屠老哥三人为首,率领二十名青穗剑士赶到,同来的还有韦兄弟和会主手下黑文君卓姑娘两位。结果其余的人,全被留下,慕容总管听到竹哨之声,匆匆率了八名剑士,突围而去。”
万剑会主听得突然仰天长笑。
麻冠道人躬身道:“剑主明鉴,甘大侠说的全是实情。”
万剑会主目光一寒,冷冷道:“麻冠道人,你好大的胆子?”
麻冠道人听得一凛,连忙躬身道:“属下不敢。”
万剑会主冷笑道:“本座问你,你几时投到天杀门去了?”
麻冠道人悚然一惊,道:“属下蒙剑主开恩,委以黑穗总管,属下怎敢心怀二志?”
万剑会主怒叱道:“你勾结天杀门,劫持韦宗方、卓九妹、广明、屠三省等人,还说不是心怀二志么?”
麻冠道人惶恐的道:“剑主明察,韦少侠和卓姑娘、广明大师、屠老哥等人,全被毒沙峡迷失了神智……”
万剑会主凛然道:“韦宗方他们全被天杀门的邪术所迷,你当我不知道?”
麻冠道人虽然是多年老江猢,但这会也感到万分惊诧,连连躬身道:“剑主这是误会,现在里面还有南海门的金臂神将欧老丈和武当门下的辣手云英张姑娘可以作证……”
万剑会主冷喝道:“你既然没有背叛本座,还不快把韦宗方等人交出来?”
麻冠道人作难的道:“这个……”
柳凌波面色凝重,低声道:“麻冠道兄不用说了,贵会主身陷毒沙峡,已为鸠磐者妖巫术所迷,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麻冠道人骇然道:“这该怎么办呢?”
话声未落,欧老头大步走了出来,目光朝万剑会主等人扫了一眼,问道:“怎么,万剑会主也出了问题?”
甘瘤子道:“老丈来的正好,他们只怕都中了鸠磐婆的巫术。”
欧老头点点头道:“有可能,你们说的话,老朽全听到了。”
柳凌波问道:“老丈可曾发现他们伤在何处?”
欧老头道:“老朽运气检查,发觉韦小兄弟‘脑户穴’似有轻微阻力,舍此之外,就别无伤处。其他的人,也是如此,据老朽想来,这必是一种特殊手法,轻微震伤大脑重穴,使人神智受迷……”
柳凌波朝万剑会主等人呶呶嘴,道:“那么他们呢?会不会也是被某重特殊手法所伤?”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只怕又是另一种手法了,韦小兄弟等人,对人对事,全都悟无所知,而他们同样受人控制,人却相当清醒。”
万剑会主不耐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甘瘤子皱皱浓眉道:“会主是否还想得起陷身毒沙峡以前的事么?”
万剑会主冷笑道:“我自然想得起来。”
甘瘤子笑道:“那么会主就该明白,远来勾漏,所为何事?当不是和天杀门作对来的吧?”
万剑会主怒哼道:“不错,我是为了驰救韦宗方来的,但韦宗方可落在你们手中呀?”
甘瘤子道:“韦兄弟是今天下午,失陷在毒沙峡,被人迷失了心神……”
万剑会主道:“韦宗方明明就在你们手里,此话有谁能信?”说到这里,突然面对站在石窟前面的两排青穗剑士沉声喝道:“麻冠道人背叛本会,尔等身为青穗剑士,难道也敢背叛本座,投到天杀门下去了么?”
十六名青穗剑士躬身道:“属下不敢。”
万剑会主严肃的道:“很好,你们替本座把背叛本会的麻冠道人拿下了。”
柳凌波大声道:“诸位莫要忘了我方才叮嘱的话,你们剑主已被鸠磐老妖巫术,迷失了本性!”
十六名青穗剑士听得面面相觑,他们心中已然对万剑会主有着很深的怀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万剑会主眼看十六名剑士居然按剑不动,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柳凌波,别人怕你们天杀门,万剑会未必怕了你们!”喝声中,陡然抽出长剑,朝前一指回头道:“你们替我先把她拿下!”
他身后呛呛呛,三声剑鸣,驾前四侍中的任剑妹、许飞妹、林天妹三人,突然欺身而上,朝柳凌波围攻过去。
柳凌波长剑摆动,立时和她们展开了一场搏斗。
万剑会主长剑再指,喝道:“慕容总管可率领他们冲进去救人,这里自有本座对付。”
抱剑书生长剑出鞘,振臂喝道:“弟兄们随我来!”
身形扑起,当先冲了过来。八名青穗剑士跟在他身后一涌而上。
甘瘤子急喝道:“麻冠道兄快要剑士们拦住他们。”喝声出口,呼的一掌,逼住了抱剑书生去路,喝道:“慕容兄再要过来,莫怪甘某无礼。”
银光一闪,手中多一柄长剑。
慕容修大笑道:“甘兄挡住兄弟去路,那是存心和咱们万剑会作对了。”
刷的一剑,迎面划来。甘瘤子举剑封架,左手骄指朝抱剑书生点去。
两人这一动手,抱剑书生身后八名青穗士突然绕过两人纷纷朝石窟扑来。
麻冠道人只好挥挥手道:“兄弟们快拦住他们,只是不可伤了他们。”
十六名青穗剑士在这复杂奇妙的处境之下,只好先拦住冲上来的弟兄再说。十六个人对付八个,那是两对一,光是阻拦他们,自然不成问题。
青穗剑士们平日都在一起,某人技击如何,大家都了若指掌,那知八个人神智受迷,竟然个个奋勇,剽悍无比!武功突然比平时增强了许多,以二对一,还是缚手缚脚,几乎阻拦不住。
柳凌波一柄长剑力战驾前三侍,已是十分吃力,但她是今晚这场战斗中的军师,又不能不顾到全局。一面凝神拒敌,封架三柄凌厉剑势,一面游目四顾,暗施传音之术,朝欧老头道:“欧老丈,擒贼擒王,今晚只有把万剑会主擒下才行!”
她在三人连绵不绝的追攻之下,说出这几句话,就连遇两次险招,几乎伤在她们的剑下。
万剑会主趁双方激战之际,突然双脚一顿,身形掠起,疾如鹰隼,朝石窟扑去。
他身形一动,欧老头已然直拔而起,比他还快,伸手一探,闪电抓住了万剑会主右臂。
半空中哈哈一笑,身子直落,右手高高举起万剑会主,大声喝道:“大家住手,你们剑主已为老夫所擒,还不放下兵刃?”喝声方出,只听万剑会主低低说道:“没有用,他们神智受制,不会听的。”
甘瘤于、柳凌波没想到欧老头出手会有这么快速,就擒住了万剑会主,听到喝声,自然很快收手。
那知对方青穗总管慕容修,和驾前三侍,竟然对欧老头的喝声恍如不闻,对他们剑主被擒,也恍如未睹,趁两人这一收手之际,突然发剑如风,急攻而至!这一下,当真大出两人意外,甘瘤子独斗慕容修,身子一闪,避开一击,左手疾挥,劈出一掌。
柳凌波武功虽高,对手却是万剑会主的驾前三侍,这三人佩的是淡黄剑穗,表示他们在剑术上都有极深的造诣。
柳凌波以一敌三,原已十分吃力,这下以为对方听到剑主被擒,定然会同时住手,可没料到自己收手,她们却乘机进攻。一时不由大吃一惊,慌忙挥剑护身,也被逼的连退三步,才算避让开去。
这一段话,当真快如电光石火,山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吹竹之声!
此刻正好是甘瘤子身形闪开,慕容修也不进袭,突然转身,朝山下疾掠而去。
此刻也正好是柳凌波被逼后退,驾前三侍同样翩然掠起,飞驰下山。
八名青穗剑士,也纷纷夺路,像一阵风似的跟着奔掠而去。
仅仅一声吹竹之声,居然会使他们如斯响应,弃万剑会主于不顾!欧老头高举着万剑会主,还没放下,这些人已经走的一个不剩!
甘瘤子、柳凌波、麻冠道人,全都被当前急转直下的奇幻局势,怔得不知所云!
万剑会主身子扭动了一下,叫道:“老丈,人都走了,你还不放我下来?”
欧老头放下他身子,但依然抓着他右臂,左手正待朝他点万剑会主道:“快放开我。”
柳凌波攒眉道:“会主好像神智并未迷失。“万剑会主道:“我自然没有迷失。”
欧老头奇道:“你神智未失,为何率众偷袭咱们?”
万剑会主道:“我是被人胁迫来的。” 欧老头问道:“是谁胁迫了你?”
柳凌波目注万剑会主,正想开口! 麻冠道人已阴声道:“你不是剑主!”
万剑会主道:“你们看到的万剑会主,就是这张人皮面具,除下面具,还有谁认识她?”
欧老头:“你究竟是谁?”
万剑会主突然伸手撕下脸上一张淡金色的脸罩,道:“你们说我是谁,就是谁好了。”
他这一揭下面具,竟然是一个眉目姣好的少女,目中还隐有泪光!
甘瘤子瞧的一呆,道:“会是你?” 这女子,除了甘瘤子,竟然谁也没有见过!
柳凌波目光转到甘瘤子脸上,奇道:“大师兄认识她?”
天下女子,不是醋坛子者,几希! 甘瘤子突然哈哈大笑道:“她就是毒沙峡主!”
“毒沙峡主”这四个字听得所有的人,不禁全都一怔!
原来甘瘤子乔装蓝莘夫,在毒沙峡见到过龙香君,自然认识。
柳凌波脸上忽然飞起了一丝喜色,今晚一场辛苦,总算有了收获,不是吗,毒沙峡主是龙在天的爱女,擒住了她,许多问题,岂不迎刃可解?
龙香君螓首低垂,微微摇头道:“我不是毒沙峡主。”
甘瘤子笑道:“别人不知道姑娘是毒沙峡主的化身,咱们早就知道了,姑娘何用抵赖?”
龙香君目光一抬道:“我真的不是,毒沙峡主和万剑会主一样,谁穿上那一身装束,谁就是毒沙峡主。”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你不是毒沙峡主,谁是毒沙峡主了?”
龙香君道:“我说过,我是被人胁迫,但也是自愿来的,哼,要不是我自愿让你擒住,你早就中了毒了。”
欧老头大笑道:“小姑娘,”你用毒我可不怕,不但是我老头,这里所有的人,谁都沾不上毒,不信你只管试!”
柳凌波缓缓说道:“听你之言,似乎是内心中别有隐情。”
龙香君低头道:“就算我心中有隐情,告诉你又有何用?”
柳凌波道:“你说出来,也许大家都有利。
龙香君摇摇头,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流露了恳求神色,说道:“韦宗方呢?他迷失了神智,方才不是被你们截住了么?让我瞧瞧他可好?”
柳凌波心中一动道:“韦兄弟就在里面,让你去看看,自无不可,不过是有条件的,你必须据实回答我三个问题。”
龙香君道:“好,你有话就问吧!”
柳凌波笑了笑道:“你先去看了他,再答履我的问题不迟。”
欧老头、甘瘤子知道柳凌波必有深意,谁也没有再说。
柳凌波当先领着龙香君朝石窟里走去,大家也就跟了进去。麻冠道人吩咐了十六名青穗剑士守住洞口,自己也随着走入。
龙香君紧随柳凌波身后进入洞窟,一眼瞧到韦宗方双目紧闭,半躺半坐靠着石壁,突然身形一晃,抢着扑了过去,探手从怀中摸出一颗白色药丸,朝他口中塞去。
辣手云英张曼守在韦宗方身侧,她一瞧到龙香君拿着药丸,朝韦宗方口中塞来,正待阻拦!
人影一闪,那粒白色药丸,已到了柳凌波手上,娇笑问道:“龙姑娘,你这是什么药呀?”
龙香君药丸被柳凌波劈面抢去,不觉双颊发赤,急急说道:“这是解药,快让他服下!”
辣手云英手按剑柄,呢道:“你是什么人?谁相信你给韦哥哥服的是什么药?”
又是一个醋坛子!
龙香君心头大急,朝柳凌波道:“真的是解药,我……我冒了生命危险才弄到的一颗解药,求求你,快给他服了。”——

束小蕙点点头,笑道:“小妹从小看家父练制药丸,还记得一些。”
柳凌波道:“这样就好,咱们若要进入假毒沙峡去,非有万全准备不可,妹子快把药方写出来,咱们就到山外附近镇上去配,只不知是否配得齐全?”
束小蕙道:“这张药方都是普通药材,到处都可以配得到。”
麻冠道人道:“姑娘写出来了,贫道立即派人前去。”
束小蕙不再多说,从身边取出一支黛笔,没有纸张,就在一方手帕上写了十几味药名,递给麻冠道人。
麻冠道人接过药方,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束小蕙道:“道长言重,就关照药铺里研成细未就好。”
麻冠道人立即亲自走出石窟,派一名青穗剑士,赶去山外配药。
柳凌波等麻冠道人回进石窟,问道:“道长可知假毒沙峡,是从何处进去的?”
麻冠道人道:“这个贫道就不详细了,当日沙道兄派人送来一封密柬,嘱贫道转呈侠主亲拆,贫道并未过目。”
柳凌波道:“道长和剑主同来,也不知道他们从那里进去的叶麻冠道人道:“剑主因韦少侠落在他们手中,心切救人,临走之时,只命贫道三人在这里留守,并未多说,贫道听剑主口气,毒沙峡似是就在此峰背后,剑主一行,走的是一条秘道。”
韦宗方听得心头一阵感动,万剑会主为了自己,身陷假毒沙峡,一时大是坐立不安。
柳凌波蛾眉微瘦,沉吟道:“这就难了,那龙在天存心诱敌,只怕那条秘道,等万剑会主一行人引进之后,早就封闭死了。”
甘瘤子笑道:“二师妹,这回你可算锗了,龙在天志在引人入彀,况且他想引诱的人,并不止万剑会主一个,未达目的,不可能把秘道堵死。”
柳凌波道:“他既然处心积虑,想引人入彀,决不止一条秘道……”
欧老头道:“这个容易,老朽擒上一个毒沙峡的人,就可知道了。”
柳凌波摇摇头道:“龙在天为人城府极深,这种高度机密,只怕除了他本人,毒沙峡不见得会有人知道。”
韦宗方道:“柳姑娘,在下认为假毒沙峡既在此峰背面,咱们何不登峰去瞧瞧?”
柳凌波道:“没用,龙在天要诱人入伏,他设伏之处,自然是早已选择好的死谷,既须秘道出入,可见得别无通路,咱们就是登上峰顶,所能看到的,大概也不过是数百丈峭壁而已!”
韦宗方道:“那该怎么办?”
柳凌波道:“咱们自然也要上去瞧瞧……”她口气一顿,举目朝洞外望了一眼,又道:
“不过这时候去了也没有用。” 韦宗方道:“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去?”
柳凌波道:“日正午时。” 韦宗方道:“为什么要到午时才能上去?”
束小蕙抿抿嘴,轻笑道:“瞧你连这点也不懂,日正午时,太阳才能直照到谷底呀——”
韦宗方哦了一声,失笑道:“原来如此!”
铁罗汉广明也一拍脑袋,大笑道:“不是姑娘说出来,贫僧竟也想不出要日正午时才能上去的道理来?”
时间渐近中午,依然不见万剑会主和抱剑书生回来,因此大家都相信万剑会主确已陷在假毒沙峡之中。
柳凌波看看天色,起身道:“现在我们可以上去了。”
她隐然已成了群龙之首,大家听她说走,立即纷纷站了起来。
麻冠道人回头朝秃尾老龙屠三省道:“屠兄请留在此地,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屠兄意下如何?”
秃尾老龙道:“但恁总管吩咐。”
于是一行人由黑穗总管麻冠道人和副总管铁罗汉广明陪同,走出石窟,朝峰上而去。
这座山峰,山势甚为峻陡,连纵带跃,约莫顿饭光景,便已攀登峰顶。
但见峰顶上一片平台,足有数亩大小,矗立着一方比人还高的巨石,上钩“天狼坪”三个大字。
欧老头呵呵笑道:“原来天狼坪在这里!”
甘瘤子道:“铜夫人想必已经知道万剑会主一行人赶来此地,才要咱们赶来的。”
柳凌波瞧到“天狼坪”三字,心中不觉一动,想起准提庵中年女尼曾说自己一行人,前去天狼坪,如有困难,她师叔自会派人接应。
由此可见铜夫人早已知道龙在天在这里布置假毒沙峡之事?这位铜夫人究竟是谁呢?他好像对毒沙峡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天狼坪北首,果然是一座幽深峡谷,虽在中午,依然云气满然,深不见底。尤其是北首这座峭壁,下临千仞,平整如削,别说下去了,就是你探头往下瞧上一眼,也会目眩心惊,双足发软!
大家俯着身子,探出头去,凝足目力看了半天,依然无法看得清这座峡谷底下的情形。
当然一个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透视云层,何况从峰顶石壁上往下瞧去,距离也实在太远了,纵使没有云气,只怕也难以看得清楚。
欧老头侧脸朝甘瘤子笑道:“甘老弟,看来咱们如果找不到人口,当真插翅也飞不下去。”
甘瘤子道:“龙在天既然设下陷阱,总有人进出,只要有人进出,就不难发现,毒沙峡枯井秘道,何等隐秘,还是给咱们发现了!”
欧老头大笑道:“老弟说的不错,毒沙峡是他们根本重地,咱老头还是来去自如,我不相信他这假毒沙峡,会有如何厉害?”
说话之时,回头瞧去,只见柳凌波只是目注谷底,沉吟不语,不觉问道:“柳姑娘你可想出什么计较来了?”
柳凌波摇摇头,沉吟道:“如果我猜想不错,这里也许是真的毒沙峡了!”
这话当真大大的出人意外!
欧老头吃惊道:“这里是真的毒沙峡,难道咱们去的地方,不是毒沙峡?”
柳凌波道:“自然也是,不过那里已经并不重要。”
欧老头搔搔头皮道:“这个老朽倒是听不懂了,柳姑娘可否说的详细一点?”
束小蕙站在韦宗方身边,低笑道:“韦少侠,你懂不懂柳姐姐说的意思?”
韦宗方摇摇头道:“在下也听不懂。”
柳凌波朝两人望了一眼,道:“我们去的地方,该说是原来的毒沙峡,这里则是龙在天新营的毒沙峡,龙在天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他也有称霸武林的雄心,自然必然铲除所有妨碍他的人,像万剑会主、大师兄、九毒教主、以及他认为是劲敌的人。”
欧老头点点头,甘瘤子也忍不住点点头。
柳凌波又道:“因此我想到他以蓝君壁扮演韦少侠,诱使大家人伏,不过是偶然之事,其实他早有诱人入彀的阴谋了。”
韦宗方道:“柳姑娘不是说这里比毒沙峡更为隐秘么?” 柳凌波道:“不错。”
韦宗方道:“既然这里比毒沙峡更为隐密,他怎会不把束姑娘、蓝君壁移来此地呢?”
柳凌波笑道:“你问的有理,因为他布置此处峡谷之时,进出秘道,少说也有三处以上,而且均可随时封闭,谷中埋伏,也远较毒沙峡厉害,因此他企图把赶来勾漏山的人,引人此峡……”
欧老头道:“毒沙峡的人,除了使毒,就别无伎俩,老朽不相信龙在天还有什么鬼花样。”
甘瘤子道:“咱们如何行动,师妹可有良策?”
柳凌波道:“咱们如有行动,最好也在晚间,我想趁这半天时间,先看看此谷四周形势。”
甘瘤子道:“师妹要一个人去?” 柳凌波笑道:“我想请大师兄作陪。”
欧老头道:“咱们呢?柳姑娘有何差遣?”
柳凌波道:“老丈也有一件差使,不过你必须在山林之间,以极快速度掩蔽行藏,不能使人瞧到,老丈办的到么?”
欧老头听的一怔,道:“白天比不得黑夜,太阳之下,最快的身法,都可看到一点影子,姑娘如要老朽沿途飞驰,那么要不让敌人瞧到,实是一件难事,但如是短程飞行,再有树木掩蔽,老朽也许可以办到。”
柳凌波道:“就是短程飞行咯,我想要你暗中保护两个人。”
欧老头道:“姑娘要老朽保护什么人?”
柳凌波纤指朝韦宗方、束小蕙一指,道:“就是他们两个。”
韦宗方道:“姑娘可是有什么差遣?”
柳凌波笑道:“不敢,我想请你和束姑娘,下山之后,由此峰向东,查看峡谷有无入口?”
束小蕙听说自己和韦宗方一路,不觉面露喜色,偏头问道:“柳姐姐,你们呢?是不是朝西去?”
柳凌波点点头道:“不错,咱们分头搜索。”
束小蕙想了想,道:“是了,柳姐姐的意思,是要我们诱敌去的了?”
柳凌波道:“我想他们布置这座峡谷,志在诱人,说不定设有许多秘密通道,大师兄是龙在天计算中的人,但韦少侠和你两人,更是龙在天的主要目的,如果我料得不错,此行必有收获。”
韦宗方道:“咱们遇上劲敌,该当如何?”
柳凌波道:“这就要看情形而定,万剑会主失陷之后,对方必然会在各处秘道,严密戒备。因此咱们分头搜索,也必然立即会引起对方注意,说不定就故示破绽,露出行藏,好让咱们入伏……”
韦宗方道:“那该如何呢?”
柳凌彼道:“这就分作两种说法,第一、是对方门人子弟,假败诱敌,你们只要记住入口,不可穷追。第二、是对方主脑之人,率从围攻,企图把你们生擒回去,但有欧老丈在,也足可应付,不过不论胜负,都不宜深入。
说到这里,就回过头去,朝麻冠道人道:“道兄坐镇石窟,广明大师和屠老哥两位,最好也各率十名青穗剑士,搜索附近山谷,地点不拘,但必须在日落以前,赶回山下石窟,再作计较。”
麻冠道人眼看连金臂神将欧桓都听她指挥,连忙稽首道:“贫道遵命。”
柳凌波目光一转,环扫了群雄一眼,又道:“咱们走吧!”
一行人离开天狼坪,回转石窟,秃尾老龙已吩咐青穗剑士,准备好干粮,大家匆匆用过。
单世骅眼看每个人都有任务,只有他没被派上差使,他虽自知武功不济,但总觉脸上无光,面有愧色。
柳凌波自然看的出来,这就抬目道:“单兄。” 单世骅忙道:“姑娘有什么事么?”
柳凌波道:“还有一件事来,想清单兄辛苦一趟。”
单世骅道:“姑娘吩咐,在下赴火蹈汤,在所不辞。”
柳凌波微微一笑道:“单兄这般说法,叫我如何敢当?方才我想到韦少侠失陷毒沙峡之事,江湖上已然传开来,这原来是毒沙峡诱人入毅的手法,万剑会主已然兼程赶来,武当派和韦少侠颇有渊源,也可能赶上勾漏山来,因此我想请麻冠道长拨出两名青穗剑士,随同单兄在山下守候,如有武当派的人或其他武林同道闻风赶来,单兄就请他们前来此地一会,不可冒险深入。”
单世骅自然知道这是一着闲棋,柳凌波只是怕自己难堪,才派了这份差事。当下欣然道:“在下遵命。”
这时已快是未牌时候!
铁罗汉广明、秃尾老龙屠三省各自率领了十名青穗剑士当先出发。
单世骅也带了两名青穗剑士往山下而去。
韦宗方、束小蕙也相继出洞,依照柳凌波的指示朝东首山脚行去,欧老头负有暗中保护两人之责,也自跟着走了。
柳凌波眼看大家都走了,也就起身道:“大师兄,我们走吧!”
两人别过麻冠道人,走出石窟,一路朝西行去。
走出一段路,甘瘤子低声埋怨道:“二师妹,我说你今天调兵遣将,分配错了。”
柳凌波抬目道:“我错在那里?”
甘瘤子道:“你平日还说要一手促成三师妹好事,怎么反而替束姑娘和韦兄弟制造机会了?”
柳凌波道:“我是按事实需要分配的工作,老实说,咱们这一次行动,只怕关键全在韦少侠和束家妹子身上,焉能为了私情,不顾事实?”
甘瘤子点点头道:“你说的原也不错,只是我总替三师妹担心,唉,除了束姑娘,还有一个万剑会主……”
柳凌波听得一怔,凤目乍睁,奇道:“大师兄,你说什么,万剑会主?”
甘瘤子道:“据说万剑会主也是女的。” 柳凌波愕然道:“大师兄听谁说的?”
甘瘤子道:“这消息大概错不到那里,我是听龙在天说的。”
柳凌波突然啊道:“这就是了,我第一次见到万剑会主,总觉得他一举一动之间,似乎有矫揉造作之感!连说话的声音,也显得低沉而不够爽朗,哈,这就难怪他对韦少侠有这般关心!”
甘瘤子苦笑道:“所以我说三师妹的事,暗礁甚多,并不乐观。”
话声方落,甘瘤子突然一把拉住柳凌波手臂,纵身后跃。
柳凌波被他这一拉,一个娇躯跃进了甘瘤子的怀中,粉脸骤然一红,失声道:“大师兄,你怎么啦?”
甘瘤子扶住柳凌波身子,目光一闪,走近右侧一棵大树,说道:“二师妹,你瞧,这是什么?”
柳凌波目光一注,只见树身上钉着十几支两寸来长细如发丝的毒针,不觉心中一凛,暗想:“这一蓬淬毒飞针,来自何处,自己居然会一无所觉,此人出手不带丝毫风声,显见武功极高!”
甘瘤子目注左首一片密林,朗声一笑,喝道:“朋友这手飞针,着实高明,只是暗箭伤人,算不得人物?”
左首一片树林,少说也有三四丈距离,此刻正好未牌方过,遍山阳光普照,就是树林中显得幽暗,望去不易看得清楚。甘瘤子喝声出口,树影中却是寂无反应。
甘瘤子沉嘿一声,道:“朋友不给甘某面子,莫怪甘某得罪!”
人随话发,身形一晃,恍若离弦之矢,向那片林中投去!
柳凌波那敢怠慢,娇躯一扭,疾如飘风,从另一头闪人,包抄过去。
这师兄妹两人艺高胆大,冲入林中,搜索一阵,那里还有什么人影?敢情那人趁他们察看飞针之时,已经逃走了。
两人退出树林,甘瘤子目光一抬,口中不觉“咦”了一声,大笑道:“好家伙,他倒真是看上了咱们!”
柳凌波举目瞧去,只见方才钉着飞针的树上,居然多了块木板,上面用木炭写道:“久闻天杀门下甘瘤子大名,前面谷内恭候大驾。”
柳凌波看完字迹,微微一哂道:“大师兄,咱们上了人家的当了。”
甘瘤子道:“咱们正要找他,他留下地点,岂不正好?”
柳凌波道:“不,我是说那发射飞针和悬挂这块板的有两个人。”
甘瘤子道:“何以见得?”
柳凌彼道:“恁大师兄和我两人,他那能有时间从林中闪出,而不被我们发觉,除非他们早已潜伏在两边树林中。一个打出飞针,立即逃走,等我们追入左林,另一个就从右边林中走出,从容挂上木牌而去。”
甘瘤子道:“不错,不过这两个人能从咱们眼皮底下潜逃无踪,倒也着实有点能耐。”
说到这里,低声道:“二师妹,咱们快走!”
柳凌波迟疑道:“他如果存心要会会你,何用偷打了一把飞针,就匆匆逃走?”
甘瘤子道:“他指名叫阵,咱们总该去会会他。”
柳凌波冷笑道:“只怕到了前面谷内,依然看不到人。”
两人边说边走,转过一重山头,但见前面不远,果然有一个山口,斜曲延伸!
从山日外望去,似乎是一条死谷,乱石嗟峨,石色灰白,山上寸草不生,形势险恶,使人有阴森之感!
两人走近谷口,不觉齐齐一怔,原来左侧壁上有人用木炭写道:“欢迎天杀门人!”
甘瘤子望望柳凌波,笑道:“大概就是这处山谷了。”
柳凌波点头一笑,相偕往谷中走去。山谷人口斜向左弯,右首是一道山涧,水声洪洪。
两人沿涧而行,脚下都是从山上滚下来的巨石,高低不平,还长满了青苔,深山幽谷,头上偶而传来一两声怪鸟啼声,凄厉如同鬼曝。
两人艺高胆大,倒也并不在意,走了约莫半里光景,但觉峰回路转,眼前地势稍宽,现出了一座小山谷。
占地仅约数亩方圆,谷中都是一些白色呈灰白的枯树,空秃秃的老干,生机久绝,蔓草荒烟,相映成怖!
甘瘤子目光朝四外一扫,那有什么人影?
柳凌波含笑道:“大师兄,你看是不是到了谷中,依然看不到人?”
甘瘤子道:“他故意把咱们引来此地,难道这点山谷,想困得住咱们?”
柳凌波道:“他并不想困住咱们。” 甘瘤子道:“那是什么意思?”
柳凌波笑道:“他还想引你进去。”
甘瘤子道:“此处已到谷底,还要从那里进去?”
柳凌波道:“说不定他另有花样……”
话犹未了,突听一片枯木林中,忽然发出“格”“格”两声异响!
甘瘤子目光一注,朝那枯林中看去。但见林中原来停放着两口薄皮棺材,此刻棺盖掀开,从棺中慢慢坐起两个脸如白纸的僵尸!
柳凌波纵然艺高胆大,但女孩儿家毕竟胆怯,脚下连退了两步,依到甘瘤子身侧,一面冷笑道:“龙在天居然会使出这种下五门的玩意来!”
嘴里不怕,皮肤却起了鸡皮疙瘩!
甘瘤子一阵大笑,接道:“甘某在江湖上见识过多少阵仗,朋友这点装神扮鬼的技俩,就不用使了吧?”
棺中两个僵尸依然挺坐如故,既不答话,也毫无动作。
甘瘤子怒声道:“朋友听到了没有,再要装腔作势,恕甘某无礼了!”
两个僵尸依然不言不动,恍如未闻,两张白惨惨的脸上,一无表情!
柳凌波从革囊中取出两把柳叶银刀,说道:“大师兄不必和他们多说,让我一人赏他一记飞刀!”
一面说话,一面正待扬腕发力! 甘瘤子低喝一声道:“二师妹且慢!”
柳凌波道:“大师兄拦我干么?” 甘瘤子目注两个僵尸,说道:“其中只怕有诈。”
柳凌波道:“你认为这两人不是毒沙峡的人么?”
甘瘤子道:“我们还是过去瞧瞧!”
两人走入枯林,行近棺前,只见两具僵尸的胸前,贴着一张黄黄纸条,上写:“死于天杀门回风刀下。”
甘瘤子转望了柳凌波一眼,道:“二师妹可曾看出端倪来了?”
柳凌波道:“这是龙在天借刀杀人之计,这两人不知是什么人?”
他们这一走近,已可看到棺中两人,脸上涂着白粉,是以远看过来,白得怕人。从两人身上着装看去,左首一个身穿青纱长衫,右首那个穿的是一件银红衫子,分明还是个女子。
这两人看到甘瘤子、柳凌波走近,双肩摆动,挣扎了两下。
原来他们双手被人绑在身上,围了几道绳索,难怪直挺挺的动弹不得。
柳凌波仔细一瞧,失声道:“他们是梅花剑张君恺兄妹!口中被人塞了棉花!”
甘瘤子道:“不错,是张大侠他们兄妹,他们怎会被人如此捉弄?二师妹快替他们割断手脚上的绳索。”
柳凌波挥刀替两人割断绳索。
张君恺兄妹搓搓双手,从口中取出一团棉花,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才从棺中一跃而出,朝两人行礼道:“张君恺兄妹,遭贼人戏弄,幸蒙甘大侠解救。”
甘瘤子问道:“两位怎会到这里来的?”
梅花剑张君恺道:“在下兄妹跟随师叔同来,入洞未久,就遭人暗算,失手被擒。”
甘瘤子道:“令师叔天寄子道长也来了?那是为了韦兄弟被毒沙峡所擒,赶来驰援的了。”
梅花剑张君恺点头道:“是在下兄弟赶回去报告,家师命敝师叔赶来营救的。”
柳凌波道:“贤兄妹如何被擒,能否说的详细一些?”
张君恺想了想道:“跟随敝师叔同来的,还有静字辈四位师兄,因大家全没来过勾漏山,不知毒沙峡在何方向?行至前山,遇上一个打猎的山家……”
柳凌波道:“他就指引你们往这里来了。”
张君恺接道:“不错,他说毒沙峡池势隐秘,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两条通路,一条就在此谷枯林之内……”
辣手云英张曼接道:“二哥,你忘了他说的两句话,是‘古木无人径,数里入云峰’。”
张君恺道:“还是你记性好,不错,就是这两句话。”一面接着说道:“咱们一行找到这枯木谷,果然在这片林中找到了一块石碑……”
他伸手朝棺后指了一指。
两人随着他手指望去,果见两口棺木后面,竖立着一方石碑,上面钩了两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正是那两句诗:“古木无人径,数里人云峰。”
甘瘤子间道:“这方石碑,就是他们入口么?”
张君恺道:“咱们追随敝师叔,找到了这方石碑,心知已到地头,只是不知是否须将石碑移开,才是入口。这时大家七手八脚的左右推动,那知石碑竟然纹风不动,后来不知是谁,触动了碑上机关,石碑竟然自动移开,露出一个石窟,敝师叔当先走了进去……”
柳凌波道:“张大侠兄妹可是走在最后么?”
张君恺道:“柳女侠说的极是,在下兄妹自应让静字辈师兄走在前面。”
柳凌波道:“可是有人在后面偷袭两位吗?”
张君恺道:“大家进入洞窟之后,奉敝师叔指示,每人应保持五尺至八尺距离,以防万一有变,不至互相挤塞,这样约莫走了不到一盏热茶时光,在下听到身后舍妹一声闷哼,急忙回身瞧去,那知道这一回身,只觉腰上一麻,被人点了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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