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格和罗蒙诺约摸说了五分钟的话,依格才说道

在那样的情形下,他是不是舍我而去,而不再帮我的忙呢?
我的心中十分焦急,但是却没有法子打断依格和罗蒙诺之间的交谈,因为我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话。依格和罗蒙诺约摸说了五分钟的话,依格忽然摇头,一个字连说了好几遍,看他的情形,好像是在说“不”字。罗蒙诺的面上,出现了怒容,他向我望来,改用英语,道:“卫斯理,这人说他曾经答应带你到大庙的那七间秘密祭室去是么?”
罗蒙诺教授忽然转而对付我,而且开门见山,绝不转圈,态度异常强硬,这确令得我愕然,我欠了欠身子,道:“正是。”
罗蒙诺教授冷冷地道:“我是要你放弃对他的这个要求。”
我吸了一口气,知道冲突是难免的了,但是罗蒙诺竟会采取这样野蛮的方法,这却又颇出于我的意料之外,难道他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么?我脑中迅速地转着念,耸了片肩,道:“我看不为什么要放弃。”
罗蒙诺大声道::“因为我要,我要带他到那七间祭室中去,而这头驴子却说他已经答应了你便不能再答应我了。”
我还没有说话,依格已经抗议道:“先生,我不是驴子,我是索帕米契勃奥依格!”
我记得王俊向我解释过,所谓“索帕米契勃奥依格”,便是索帕族,米契勃奥峰上的雄鹰之意。
依格对这个名字,显然十分自负,他当然不愿意被人称为“驴子”的。罗蒙诺在侮辱他,而可以想象,侮辱他的人一定十分多,因为谁也不将他当作是一个民族的酋长。
而我却将他当作朋友,这便是我有利的地方。
我伸手在依格的肩头上,道:“依格,什么人称作为驴子的,他本身就是一头野驴子!”依格以十分感激的眼光望着我,我望向罗蒙诺,道:“依格是一个十分有信用的人,他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不能再答应你。”
罗蒙诺冷笑道:“可以的,只要你不要他带你去,我就可以使他带我去了。”
我沉声道:“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并没有放弃前往那七间祭室的打算。”
罗蒙诺教授的声音,阴沉之极。这:“那么,你可能会后悔的。”我还没有出声,王俊已然忍不住道:“先生,你真是罗蒙诺教授?”
罗蒙诺眼睛瞪了他一眼,又再次问我:“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答应不?”
我准备站了起来,我的一个“不”字已经说出口,但是我的身子只弯了一下,并没有站起来,便重又坐在椅子上了。我一坐下,只觉得王俊紧紧握住我的手,道:“怎么一回事?”
我苦笑了一下,道:“你还不明自么?” 王俊面上变色,一声不出。
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再容易明白也没有了,罗蒙诺已后退了一步,而在他的手中,有一柄巨大的德国制军用手枪。
那种手枪有着极强的杀伤力,它可以使射中的目标,变成完全没有目标!
而从罗蒙诺教授的握枪姿势来看,他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枪械专家。其熟练程度。是绝不在勃拉克之下的。我面上也不禁变色。我连忙向那个带着圆帽的埃及官员看去。只见那官员微昂着头,口角流涎,正睡得十分沉熟。当然他不是真的睡熟了,那一定是罗蒙诺在离座向我们走来的时候,明知一定要动武威胁我们的,所以先将那官员麻醉了过去而已。
而驾驶室的门是关着的,他在机厢中究竟做过什么事情,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他的数学权威的身份,仍不致被人拆穿!
我一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因为照如今这样的情形来看,罗蒙诺是一定会杀死我和王俊两个人的了!
王俊也已看出了不妙,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我伸手指了指那柄巨柄的手枪,道:“这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你不怕惊动飞机师么?”
罗蒙诺十分阴险地笑了起来,道:“不错,所以我将尽可能地不使用它,你站起来!”
我不知道罗蒙诺想要怎样,但在他手中有着杀伤力如此强大的武器的情形之下,任何人都没有法子不服从他的命令的。
所以我依言站了起来,罗蒙诺又后退了一步,道:“去将机门打开!”
我大吃了一惊,道:“你——” 罗蒙诺的声音铁硬,又重复道:“将机门打开!”
我无可奈何,走到了机门之旁,将门打了开来。这时,飞机正在几千尺高空飞行,我一打开了机门,一股旋风,立即扑进机舱来,几乎将我卷了出去,我连忙后退了几步,抓住了椅背,方始稳住了身子。
我向王俊和依格两人看去,只见两人面无人色。罗蒙诺教授冷冷地道:“好,卫斯理,这是最后的程序了,你和你的朋友,跳下去!”
在打开机门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罗蒙诺一定会有这一手的了,所以我还可以保持相当镇定,但是王俊却已忍受不住,尖叫了起来,道:“跳下去?不!”
我喝道:“王俊,你住口。”王俊站了起来,张大了口,象是想讲什么,但是他终于又坐了下来。我转过头来,道:“罗教授,飞机在沙漠之上,我看不出我们如果跳下去,有任何生存的机会。”
罗蒙诺教授道:“对的,你说得不错,我同意你的见解,而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我沉道:“教授,你错了,一样是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枪下了。”
罗蒙诺扣在枪机上的手指,紧了一紧,道:“你以为我不敢放枪么?”我道:“当然敢,但是枪声必然会惊动机师的,是不是?机师出来,看出了名闻世界的数学家如今这样的情形,那不是你所欢迎的吧!”
罗蒙诺的面色,十分阴沉,显然我的话,道中了他的心事。
我立即又道:“我可以和我的朋友一起跳下去。”王俊叫道:“卫斯理,你疯了?”我又道:“但是你却要允许我们使用降落伞!”
在机厢中,有着七具降落伞,那是我早已注意到的,罗蒙诺向降落伞看了一眼,道:“那样,你可以生还。”
我向机门下面指一指,道:“下面是沙漠,我们没有食水,没有粮食,生还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五十。”
罗蒙诺阴森地道:“但你还是有生还的机会!”
我摊了摊手,道:“不错,我们如今可以说是在进行一桩买卖,我以百分之五十生还的机会,换取你不用放枪,这对你来说是占便宜的,就算我们生还,你也已经得到了你所要的东西了!”
罗蒙诺给我说动了,的确,当我们在沙漠中挣扎出来时,他还能不得了他所要得的东西么?他面上浮起了一个令人看到了毛发直竖的狞笑,道:“好,你们两人,使用降落伞跳下去!”
王俊道:“不,卫斯理,我们没有机会生还的。”
我沉声道:“王俊,你看不出如果我们不跳下去,他终于会放枪的么?”
王俊道:“如果他放枪,便会惊动机师。”
我道:“他会连机师一齐杀掉,然后自己驾驶飞机,你以为他会在乎多杀几个人么?”
王俊道:“你怎知他会驾驶飞机?”我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明白他是何等样人,但是我明白,象他这样的人,会驾驶飞机,就象普通人驾驶汽车一样,我甚至可以说,他会驾驶潜艇!”
王俊向下望去,下面是一片黄沙,他的面色苍白得可怜,而我已取过了降落伞,抛了一具给他,道:“快背上,试试自己的运气吧!”
然后,我一面背上降落伞,一面向依格道:“依格,好朋友,我会记得你的,你高贵的品德,证明了你的确不愧是一个民族的领袖,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够会面!”
依格面上的肌肉抽动着,眼中含着泪水。
这是我的最后一着棋了,我是希望依格会不带罗蒙诺到大庙的秘密祭室中去!而王俊是去过那七间秘密祭室的,如果我和他两人,在沙漠中脱身的话,我们仍可以在罗蒙诺未到秘密祭室之前,先他一步而发现我所要发现的东西!
看依格激动的情形,我的话已起了相当的作用。但是依格会不会在罗蒙诺的威胁之下屈服,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王俊这时,他已将降落伞结束定当,罗蒙诺大声道:“快跳下去!”
王俊的面色变白,回头向我望来。我以冷峻的语调对他道:“不要看我,看看你降落伞的掣,是不是灵活,跳出之后,见到我张开了伞,你才好拉掣!”
王俊苦笑着点了点头,我的背后,已感到了罗蒙诺手中手枪在顶着,我一伸手,几乎是将王俊推了出去一样,然后,我自己也涌身向机外跳去。
我似乎还听得机门关上的“砰”地一声,我心中在暗自好笑,我被人从飞机中赶了出来,生死难料,看来并没有什么可笑,但是因为罗蒙诺教授也上了我的当,我的笑,可以说是阿Q式的。
我和王俊两人,从机舱中跳了出来,除非在驾驶室中的正、副驾驶员全是瞎子,否则,是万无看不到我们之理的。
驾驶室的机师,一看到有人从飞机舱中跳了下去,当然会出来看个究竟的。
那么,机师还可以看到昏迷过去的埃及官员,和握着军用手枪,凶神恶煞也似的罗蒙诺教授!
当然,在手枪的指逼下,机师会继续工作,但着陆之后,罗蒙诺如何善后呢?这可以说是我手中的第一张“王牌”。
而我手中的第二张“王牌”,则是依格可能根本不肯为称他作“驴子”的人带路!
我手中有着两张“王牌”,然而必须我能够生还才有用,所以我立即收起了胡思乱想,凝神向下面看去,我跳伞的经验并不多,每一次跳伞,我都有这样的感觉:事实上是我的身子在迅速地下降,但是却象是整幅大地,旋转着、弯曲着,向我迎了上来一样!
我估计着我离开沙漠的高度,六百尺、五百尺、到达四百尺的高度时,我拉动了降落伞的掣,谢地谢地,降落伞张了开来。
我立即向前看去,王俊的降落伞,也顺利地张了开来,我又抬头向半空中看去,只见那架飞机在作十分危险的倾侧,但立即恢复了平稳,继续向前飞去。这证明我的料断不错,机师已经发现了罗蒙诺的本来面目,但他已屈服在那枝德国制的军用手枪之下了!
降落伞一张开来,刚才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便立即消失了,那天并没有风,那是从高空降落的最好天气,使人有腾云驾雾的感觉。
在半空中飘荡了约摸十来分钟,我和王俊两人,相继地在沙漠之中,落了下来,我们在沙上打了几个滚,站了起来,扯脱了降落伞的绑带,王俊向我奔了过来,哭丧着脸,道:“你看,我们离沙漠的边缘,可能有好几百里远!”
我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你不要灰心,只要我们不被毒蝎咬死的活,我们可以有充份的机会,离开沙漠,到达你工作地点。”
王俊叫道:“我要先回到开罗去!”
我冷冷地望着他,道:“在大酒店中,躺在柔软的床上,手中握着冰冻的威士忌,耳中听着锐耳的音乐,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等等,是不是?”
王俊点头不已,道:“是的,是的。” 我两手沉重地放在他的肩上,道:“听着。
王俊,在沙漠中,你最好别想这些,如果你只管想那些的话,将使你失去步出沙漠的力量,你将会死在沙漠之中,变为一堆白骨!”
因为我的话,王俊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放开了手,道,“你看看,从开罗到工地,大约有六百哩,飞机是采取直飞途径的,我们飞了大约四百哩,若是回开罗,要多走两百哩路程。”我一面说,一面在沙上画出简单地图来:“如果我们向前去,到工地,只要走两百哩就够了!”
王俊呻吟了一声,道:“两百哩!”
我鼓励他,道:“或许不到两百哩,只有一百七八十哩。”
王俊苦笑道:“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三,已行三十里,仍有三千在!”他念完这首古诗,便怔怔地望着我。
我给他弄得啼笑皆非,王俊念这四句古诗,当然是在讽刺我,他以为一百八十哩和两百哩是差不多的,那自然是他的错误。
在沙漠中,两百哩就是两百哩,和一百九十九哩半都不同,你可以支撑了一百九十九哩半,但是到最后半哩时,你会以为自己仍在沙漠的中心,而丧失了继续坚持下去的意志,而倒毙在沙漠的边缘上。任何曾在大沙漠中旅行过,历过险的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的。
这时候,我当然不及去向王俊解释这些,因为我根本不想多开口。在接下来的两三天中,我们可能一滴水也得不到,多讲话有什么用处?
我们开始行走,向着工地的方向,也就是我要去的大庙的方向。
开始的时候,王俊还十分多话,他不断地埋怨,不断地询问罗蒙诺教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我全不回答池,只是叫他住口。
大色黑了下来,我无法计算我究竟走了多远,我所唯一知道的,便是方向不错,只要向前走去,我们可以在后天,便到达工地了。而在这两大中,我们还有其他的希望,我们有希望被飞机发现,有希望遇上运输卒队,有希望被骑骆驼的阿拉伯人发现。
至少,我们还可以有希望发现一小片绿洲,那就是大不相同了。
王俊早就要休息了,是我拖着他,一直步行到半夜,才停了下来。到了晚上,沙漠的晚上冷得令人发抖,我们又找不到东西来生火,王俊的脸色灰白得简直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我坐着,也是一筹莫展的。周围的死寂,沙漠上的半夜,更是恐怖。更不说对于王俊和我,是毫无办法的等着天明。

我望着矮小黝黑的依格,心头十分怀疑,那倒不止是我未曾听到过有“索帕族”这样的一个民族,而是我在思忖:他和那只黄铜箱子,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心中的疑问,很快便有了答案,在我们到了酒店之后,在房间坐定了下来,依格才说道:“卫先生,王先生说,那只箱子,你已经打开了?”
我迟疑了一下,道:“可以那么说——你可知道,那箱子中放的是什么?”
依格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根据我们族中的传说——”他才讲到这里,王俊以手画额,道:“老天,又是你们族中的传说!”
依格的态度,十分认真,道:“我们族中的传说,都是真的!”
王俊摊了摊手,道:“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你们的什么族,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而你又不肯和你们族外的女子成婚,你死了之后,你们的民族,还剩下些什么呢?”
依格的面色发白,身子颤抖了起来。
我早已看出,依格有着极其强烈的自尊心,我对于我曾刺伤他的自尊心一事,表示相当的抱歉,我更不以王俊的态度为然。
我连忙道:“就算依格死了,索帕族光荣的历史,美丽的传说,也一定还存在的。”
我的话才一出口,依格突然向我冲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眼中射出了感激的光辉来,道:“谢谢你,谢谢你!”
王俊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道:“好,一个疯子还不够,现在有两个疯子了。”
我向王俊苦笑了一下,道:“疯子?如果等我将全部事实真相告诉你,只怕你也要成为疯子了。”
王俊知道我素来不是爱开玩笑的人,他的面色不禁一变,道:“什么事实真相?”
我摇头道:“如今我也不和你说,我要先和依格解决一些事,你带他来见我。可是由于那只黄铜箱子,正是由他那里来的么,”王俊道:“正是,依格实际上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我也看不出那黄铜箱子除了箱面上的锁制作得十分精妙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向他挥了挥手,道:“你且别对依格下什么结论,你将事情的经过,先和我简略他说一遍。”
我们是以国语在交谈,依格当然听不懂,他只是睁大着眼睛望着我们。
王俊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道:“好,我简单地说一说,依格是什么时候在工地上出现的,已经无可查考了,但是自从他出现之后,他逢人便说,在苏拉神庙中,有着他们索帕族专用的七间祭室,据说七间祭室,是索帕族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准进去的。”
我静静地听着。苏拉神庙已经有近三千年的历史。是埃及数一数二的古庙,也正是这次,妨碍那庞大水利工程进行的古庙。
为了使水利工程能以顺利进行,曾经讨论过将这座神庙,完整地搬迁。
但是,这个方案如今已经被放弃了,因为搬迁庙的费用,实在太惊人,使得连非常想保存这座古庙的埃及政府,和联合国文教组织,都为之束手无策。所以那座古庙要被毁的命运,似乎已被注定的了。
王俊向我望了一眼,继续道:“他听说古庙将不能保存,便要求有人陪他进那七间祭室中,取出一件他们族中遗下的东西来。”
我点了点头道:“于是你陪他去了?”
王俊道:“肯相信他的话的人,本来就不多,而要通过那条满是咒语的隧道的人,更是绝无仅有,还是我最有好奇心和最不怕古代咒语,所以我去了,我得到了那只黄铜箱子。”
我伸手在王俊的肩头上拍了拍,道:“好,我要你在这里所知的已经够了,你不妨回去工作,以后只是我和依格的事情了。”
王俊望着我,道:“你打开了那箱子,是不是?箱子中有什么?是不是有着如依格所说,那是关着一个透明的魔鬼的宝箱——”我猛地一震,失声道:“透明的魔鬼?”
王俊向依格一指,道:“那是他说的,故事就和阿拉丁神灯差不多,据他说,盒子一打开,一个透明的怪魔,就会出来。”
我呆住了不出声,向依格望了过去,依格虽然听不懂王俊在说什么,但是他显然可以从王俊讲话的语气、神态之中,看出他究竟在讲些什么来。
所以,当我转过头向他望去的时候,他喃喃地道:“真的,这是真的。”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头上,表示亲热,转过头来,对王俊道:“你可以不必理会我们了,你应该知道,任何民族的传说,都是十分美丽的故事,你不应该嘲笑它们的。”
王堪哈哈”地笑了起来,道:“你相信他是什么索帕族的酋长么?”
我点头道:“我相信。我要和他一齐到那古庙的秘密祭室中去。”王俊摇头道:“那是可怕得如同地狱也似的地方,我去过一次之后,第二次就不想再去了。”
我坚决地道:“但是我必需去,我要去解决一个极其神秘的问题。”
王俊道:“好吧,我也要回工地去,你和我一齐用工程处的小飞机回去好了,那样可以方便很多,用不着去受旅途的颠簸。”
我知道,所谓“工程处的小飞机”,一定是二次大战初期的旧式飞机,驾驶员也几乎千遍一律的欧洲或美国的冒险家,贪图高薪,驾驶着这种旧式的飞机,不理会他们自己的生命和搭客的生命——因为这种人和这种飞机,同样地不可靠!
但这时我因为急于到那古庙中去,所以我并不拒绝王俊的提议,我点了点头,王俊立即拿起电话,和水利部的人员联络。
我则和依格两人,走到了旅馆的阳台上,望着街外来往的车辆,和形形式式的建筑物、以及各种各样的人。
开罗是世界上有数的最具神秘感的都市之一,即使你来这里,全然没有秘密的任务,也无可冒脸之处,你仍然会感到有一股神秘的气氛笼罩着你,只要你在开罗,你便不会不感到那股神秘的气氛。
我看了一会,才低声道:“依格,关于那透明的魔鬼,你们族中的传说,可是由来己久的了?”
依格的眼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道:“你可相信么?卫先生,你可相信么?”
我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我相信。”
依格道:“卫先生,你,是我们族人之外,第一个相信这个传说的人。王先生说那只箱子在你这里,你打开箱子了么?”
我叹了一口气,道,“是,那透明的魔鬼也出来了。”依格一时之间,像是不明白我的话,但是接着,他连连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阳台的扶手旁,他的面色变得如此之苍白,他真怕他会从上面跌了下去,我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臂,道:“你镇定一些,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将那黄铜箱子交给人?”
依格的面色,又从苍白变成通红,呢喃了好一会,才道:“我听说那古庙不能被保存了,那是族中的遗物,整个族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你明白,我……没有钱,所以我……”“所以你以十分低廉的价钱,就将这黄铜箱子卖给人,结果只有王先生一人是买主?”我接着说。
依格低下了头,道:“是的,他出了六十埃镑,我可以生活很长的时间了。”
我叹了一口气,道:“依格,照这样说来,你自己也不相信你们族中的传说,是不是?如果你确信那箱子中有着透明的恶魔的话,你会肯将它们以六十埃镑的价格卖出去么?”
依格低着头,不敢看我,他心中显然正感到极度的惭愧,他呐呐地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没有钱,这是我唯一可卖的东西了,祭室中还有许多壁画,因为那一条隧道十分可怖,也没有游客要看,而且,更糟糕的是……渐渐没有人信我的话……根本没有人信!”
依格的眼中,竟湿润了起来!
我听得他说在那七间神秘的祭室之中,还有-许多壁画,精神又不禁一振。这时我虽然还不能确定我此行是不是会有成绩,但是我确信我已经掌握了一些来龙去脉。许多还是谜一样的事,一到了那七间祭室中,就可以弄明白了。
这时,王俊来到了阳台门口,道:“快准备,二十分忡之后,水利部有一架飞机飞到工地去,我已和他们说好了,我们三人一齐乘机前去,现在就要出发了。”
我耸了耸肩,道:“一点休息也没有!”
工俊道:“没有了,要休息,便要休息两天,两天之后再有飞机前往,你不想在开罗玩上两天?”
我忙道:“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不迟,我要解决一些事,立即回去。”
王俊也不问我详细的情形,道:“我那书呆子弟弟可好么?”
我几乎忍不住告诉他,王彦现在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之中:但是我终于未曾说出口来,因为我知道王俊的为人,他知道了之后,一定大惊失色,慌张缭乱,说不定会向每一个埃及的巫医求助,而结果是,不到三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秘密了。
所以,我只是淡淡地道:“好得很,他和一个叫作燕芬的美貌姑娘,已快结婚了。”
王俊叹了一口气,道:“是么,做弟弟的,反赶在哥哥的前面了,我真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去学水利,如今连一个固定的住所都没有!”
我并不去搭腔,王俊其实是十分热爱他的工作的,他也喜欢过无拘无束的生活,他只不过故意如此说法而已。我们一起出了旅馆,上了汽车,王俊以违法的高速,在十三分钟的时间内,赶到了机常我们一下车,便匆匆地向一架漆成草绿色的双引擎飞机走去,不出我所料,那是一架旧得在世界上几乎已没有人再使用的飞机。
我们到了飞机之旁,一个像是飞机师模样的人,吊儿郎当地在飞机之旁,走来走去。
他一看到我们,便站定了身子,大声叫道;“老王,你门迟到了。”
王俊也大声道:“没有迟到,刚好够时候,飞机今天没有问题么?”那飞机师一面跳上了飞机,一面大声叫道:“祈祷吧!”
王俊苦笑了一下,道:“你听听,但是我宁愿祈祷上帝,也不愿意去尝试走第二条路,道路实在太坏了,你知道吗?”
我不和他说什么,踏着上机的梯架,向飞机厢中走去。
王俊第一个进了机厢,机厢中居然有座位,那已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了。在我们之前,己有两个人在,一个戴着埃及圆帽。那两个人坐在前面,看不到他们的脸面。
我们一上机,便有人来关上了机门,那人看来像是副驾驶员,也是美国人,口中正不断地嚼着口香糖,他向机厢中的五个人看了一眼,喃喃地道:“七个人。”
他一面说,一面向驾驶室走去,而这时候,飞机几乎已经近乎颤抖地,在跑道之上,咆哮飞驰而出,几乎是立即地,机翼轻轻地摆动者,飞机已经腾空而起。这个驾驶员无疑是第一流的。
王俊坐在我的身旁,向前面的两个人指了一指,道:“那个戴埃及圆帽的入,是水利部专迎接招待贵宾的官员,在他旁边的,一定是什么重要人物了。”
我顺口应道:“是么?”
也许我的声音大了一些,令得前面的两个人,一齐转过头来。
那个戴埃及圆帽的埃及人,立即转回头去,但是在他身边的那人,却仍然瞪着我。
而我,也瞪着那个人发呆。 王俊奇道:“咦,怎么啦,这个人你认识的么?”
我并不回答王俊的话,只是欠了欠身,以十分戒备的心情,沉声道:“罗蒙诺教授,幸会,幸会!”
罗蒙偌教授在埃及,我是早已知道的。但是我却未曾料到,会和他在这架残旧的小飞机中相遇!而如果我早知道罗蒙诺教授也在机上的话,我一定不会也搭乘这架飞机的了!
因为,我如今已毫无疑问地可以肯定罗蒙诺教授和杀人王勃拉克,有着十分特殊的关系。
而和杀人王勃拉克有关系的人,那实是可以不必多加考虑,实称之为危险人物的。
有这样的一个危险人物在机上,那无异是十分不利的事情,所以我一面说话,在想着如何才能使事情对我更有利些。
王俊在我的身旁,显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只听到了我叫出了罗教授的名字,便欢喜万分,站了起来,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罗蒙诺教授么?能够和你一齐到工地去,真是太荣幸了,我在我弟弟的来信中,早已久闻大名了,我弟弟便是你的学生王彦,”罗蒙诺教授面上的神情像是岩石一样。
他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王俊,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依格的身上。依格十分拘谨地笑着,罗蒙诺挟着他巨大的公事包,离座向我们走来。
他迳自来到我们的面前,我的心神,不禁大是紧张,但罗蒙诺教授却并不注意我,他只是向着依格,忽然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语言,向依格说了几句话。
依格的面上,立时迸跃出了欣喜万状的光彩来,立时也以那种古怪的语言,回答着罗蒙诺教授。我自诩对于世界各地的语言,都有相当研究,但这时,我却无法听出依格和罗蒙诺教授讲的是什么话来。
我的心中十分焦急。因为我知道罗蒙诺到埃及来的日的,是和我相同的。
而我如果能得到依格的帮助,成功只是眼前的事。
但如今,依格是不是会帮我呢?他和罗蒙诺,会说那种古怪的语言,毫无疑问,他和罗蒙诺,一定感到更其亲近。

我立即后退了一步,附耳在门上,那脚步声就在第六间石室之中徘徊,不一会,便到了门前。
那人和我相距,只有几时!我们只隔着一道门!
我退开了些,那样,那人若是打开了门,我便恰好在门的后面。我觉出门摇撼了一下,但因为我下了钩,那人自然推不开门。
这时候,我已经熄了电筒,也收起了记事本。
一个门钩,是阻止不了暴徒的,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自然要早思对策,不能再去描那石块上的奇怪象形文字。
门不断震撼着,约摸过了三分钟,我突然听到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枪声,和透门而过的连续火光。紧接着,“砰”地一声响,门已被攒了开来。
我屏住了气息,躲在门背后,只听得一个人大踏步地走进了这最后的一间石室,他的手中,似乎还拖着一件甚么沉重的东西。
我以极轻极轻的步法,才横跨出了一步。在我探头出门外,向室内看去时,那走进室内来的人,也恰好开亮了电筒。我一看到他的背影,便知道他正是罗蒙诺教授了。同时,我也知道了我在才一下井时,所听到的那一下怪叫声,是怎样来的了。
罗蒙诺的左手,拖着一个人,那人的面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显然是受过极其残酷的拷打,那人正是依格。
罗蒙诺的电筒,转了一转,我连忙将身子一缩,缩入了门中。罗蒙诺显然未曾料到我已先他而到,所以只是略照了一照,便将电筒光,停在那七只面具上,他全神贯注地皇着那七只面具,我看出这时是袭击他的最好机会!
我又悄俏地打横跨出,然后,我像豹子一样地向前,疾跃了过去,举起我的手掌,向罗蒙诺的后脑,直劈了下去!
我这一掌,是如此之出乎意料之外,又是如此之狠、准,罗蒙诺只发出了一下低微的呻吟声,便向地上,倒了下去。我向他踢了一脚,将他的身子踢得向外滚了几吸。
我眼看他已昏了过去,连忙俯身去看依格,依格困难地从他血流纵横的面上,睁着眼看着我,结结巴巴地道:“卫先生……原来是你……来……我来替你……作响导,告诉你……这七间祭室的来历……”我当然是想听一听这七间祭室的来历的,但是我怎能叫一个咀唇已破碎,每讲一个字,都有鲜血淌下来的人来说这些呢!
我托起了依格的头,放在我的膝上,道:“依格,你受伤了,你先别说话,我来设法为你疗伤。”依格困难地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伤……这野驴子,他……他打我……我……”依格讲到这里,面上现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神色来。我心中忽然一动,道:“依格,那块石块上的文字,你可认识么?”
依格摇了摇头,道:“这是我们……族 中……古老的文字……我……不懂。”
我扶着依格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道:“你不懂就算了,我们——”我本来是准备将依格扶出了这七间秘密的祭室去,再回来对付罗蒙诺的。可是,我却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这个错误,使我直至今日,回想起来,还觉得十分痛心!
我以为我的一击,十分沉重,罗蒙诺是绝不会那么快醒过来的,但是罗蒙诺的体力,却是十分坚强,就在我刚扶着依格,走出一步之际,我已听到了罗蒙诺的声音。
罗蒙诺的声音,十分乾涩,但是却也十分惊人,他沉着声道:“卫斯理,举起手来!”
我的身子,猛地一震,我想起了刚才,罗蒙诺击开门所放的枪,他如今在我背后,而我将他击昏之后,又疏忽未曾将他的枪收去!
他的枪是极具威力的,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我除了高举双手之外,实是别无他法卜本来,我是扶住了依格的,我双手高举,依格自己站立不稳,身子一侧,便向旁倒去。我正想再去将他扶住时,惨事已发生了。
在我的身后,响起了一连串的枪声,依格的身子,忽然向上,直跳了起来,向前扑了出去。
依格的身子不是他用力跳起来,而是被射入他体中的子弹的力道,带得跳起来的,他的身子,跌出了门,伏在地上,我闭上了眼睛,没有勇气看依格蜂巢也似的身子。
我预料着我会遭到同样的结果。
但是罗蒙诺教授却并没有再发枪,在枪声渐渐消失之后,他阴森森地道:“你看到了没有?”
我没有出声,我当然看到了,一个无辜的人死了,死得如此之惨。如果世上真是有一个民族叫作“索帕族”的话,那么,这个民族的最后一人,也已经死了。
罗蒙诺怪笑着,道:“卫斯理,你已得到了什么?”
我定了定神,道:“我没有得到什么,只不过正在抄描那石碑上的象形文字而已。”
罗蒙诺冷笑道:“真的么?”
我尽量使自己保持轻松,甚至耸了耸肩,但由于我全身的肌肉,都紧张得发硬,我耸肩的动作,看来一定十分滑稽。我道:“你可以搜我的身上,如今你已占了极度的上风了,是么?”
罗蒙诺对我,只是报以一连串狰狞的冷笑声,我听到脚步声,显然他正在看石室中的一切,而我是背对着他的,我当然是知道,不论他走向何处,他的枪口,总是对准我的。
令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不立即解决我呢?
他不立即下手,是不是意味着我还可以有翻本的机会呢?
我的肌肉,僵硬得可怕,但是我的脑筋,却还不致于僵得不能思索,只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约摸过了五分钟——那长得如同一世纪的五分钟——罗蒙诺才又开口,道:“卫斯理,我不相信你的心中仍以为斗得过我们。”
我心中奇怪了一下,他说“我们”,那是什么意思呢?我立即回答,道:“除非你的子弹,现在就钻入了我的身体,要不然,在我的脑中,是没有失败两个字的。”
罗蒙诺在向我走来,我听得出的,突然之间,他伸手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一拍,我甚至想立即出手按住他拍在我肩头上的手!
但是罗蒙诺的动作,却出乎意料之外的灵活,他一拍之后,立即向后退出,道:“很可爱的性格,我欣赏你,加入我们,如何?”
我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他不杀我的原因!这无疑是给我一个拖延时间的机会,我立即道:“你们是包括些什么人?”
罗蒙诺发出了一下令人毛发直竖的笑声来,道:“我,和勃拉克。就是两个人,如果再加上你,我们可以组成一个世界上无敌的三人集团。”
我早已料到,杀人王勃拉克实际上是和世上任何特务集团都没有关系的了,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始终能保持极端神秘的原因。他们两个人的行动,便令得世界各地的保安机构,伤透了脑筋,这两个人无异是杰出的天才人物!
我冷冷地道:“你们那样看得起我?你的朋友勃拉克,却威胁着要杀我哩!”
罗蒙诺道:“不会的,他和我谈起过你,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我尽量寻找着可以转变这个局面的机会,我道:“那么,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罗蒙诺“哈哈”笑了起来,道:“如今,我只是经理勃拉克一个人的工作,每年我们可以获得三十万镑以上,完全不用纳税的进帐。由于人手不足,我们不得不推掉许多生意,如果你加入的话,那么,我们的进帐,便可以增加一倍了。”
我点头道:“我明白了,一个冷血的勃拉克,你还嫌不够,你希望再有一个冷血的卫斯理?”
罗蒙诺道:“可以这样说,你有这样的条件。”
我竭力忍住了心中的愤怒,忽然之间,我心中一亮。罗蒙诺无异是一个贪婪之极的人,要不然,何以每年三十万镑的进款,他仍然不满足呢?
对付贪婪的人,是比对付冷静的人,容易得多了!我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一年几十万镑,便能打动我的心了么?”
罗蒙诺呆了一呆,道:“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反问道:“你以为我到这里来作什么?”
罗蒙诺道:“作什么?不是为了寻找可以令隐身人恢复原状的秘方么?”
我继续冷笑着,道:“这里或许有着令人隐现由心的方法,但是你只管去找这种方法好了,我却并不希罕。”
罗蒙诺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闭上了口,不再出声。
罗蒙诺又追问道:“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便不客气了。”我装成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可是我也要占一份。”
罗蒙诺冷笑道:“为什么不要占一半?”
我立即回答,道:“一半?那太多了,我只要占一成,我的财力,便足可以建造另一座金字塔了。”
罗蒙诺惊叫了起来,他猝然而来的惊呼,使我吓了一大跳。
只听得他叫道:“卫,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而更令得我奇怪的是,他这一句话,并不是英文,而是德国话!
一个人在心情紧张的时候,是会不由自主立地讲出他从小惯用的语言来的。原来罗蒙诺是德国人!那么,勃拉克也是德国人了?
我略想了一想,便道:“你不妨自己去看、我实在感到难以形容,那神像的双眼,你仔细地去看。”
罗蒙诺已经向门外冲去,他越过了依格的尸体,我立即向前踏出了一步,但是他也立即转过身来,喝道:“不要妄动,举着手!”
他按亮了电筒,向神像的双眼照去,那两颗大钻石,发出了耀目的光辉,罗蒙诺脸上的神情,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他的双眼也像神像的眼睛一样,凸得老出,他口中在低呼着,但是我却听不出他在叫些什么,他的身子,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我放下了双手来,他也未曾注意,我想到自己扑过去,但这仍然是太危险的举动,我只是俏悄地提起依格的尸体来,突然向罗蒙诺抛了过去!
罗蒙诺刚才,是如此出神,但他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依格的身子,才一披抛出,他便陡地转过身来,他手中的手枪,射出了一串火花,而我则早已伏在地上,那一排子弹大约都射中了依格的尸体,然而,我预料中的结果出现了,依格的身子,向罗蒙诺压去,罗蒙诺一挥手臂间,电筒撞在石壁上,熄灭了。
刹时之间,黑暗统治了一切!
罗蒙诺自然也知道,在黑暗之中,他不是绝对有利了,所以,他也立即静了下来。
罗蒙诺的手中,还有着手枪,虽然如今一片漆黑,罗蒙诺的绝对优势,已被打破,但是我也未必便可以占到他的什么便宜,我更加一声不出。
在电筒媳灭之后,我唯一的动作,便是将一柄小刀子取在手中。罗蒙诺若是一暴露目标,那么,我手中的小刀子,立时可以疾飞过去!
但是罗蒙诺却无意暴露目标,我极目向前看着,看不到什么,用心倾听着,也一点倾听不到什么,事实上,在如今这样静的境界中,根本用不着用心地倾听的,只要一有声音,即使那声音低到了极点,也是可以立即听得到的。
我和罗蒙诺之间,展开一场耐力的比赛,谁先出声,谁就遭殃!
我在一黑下来之际,就伏在地上的,这时,我仍然伏在地上,罗蒙诺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他绝不在移动。
他可能就在我的身边两吸处,或者更近!
但是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究竟怎样,那只有天才知道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之间,我觉得我的前面,有东西在移动,那简直可以说是一种直觉。而人的前额,对于这种直觉,特别敏感。你可以试试闭上眼睛,叫另一个人伸出手指,接近你的前额,手指还未曾碰到你,你的前额,便会有一种微痒感觉的。
我那时的感觉,便是这样,我突然觉得,我的前额在微微发麻,有东西在接近我,而且离得我已经极近,在一尺之内了!
那不会是罗蒙诺,我心中自己对自己说,因为罗蒙诺绝不可能在移动之间,绝不出声的。而且,那也一定不会是庞然大物,因为庞然大物在接近人时,不会给人以那样的感觉。
什么东西是细小而又在行动之间绝无声息的呢?在这阴暗的地底秘室之中,又最适宜什么东西生存呢?
我立即有了答案:蛇! 有一条蛇正在接近我!
刹时之间,我只觉得全身发起热来!我知道这是十分不智的事情,因为蛇对热度的感觉,特别灵敏。如果我保持着镇定,那蛇可能游到我的面上,仍然不对我作攻击。但这时候,我全身发热,体温陡然提高,那无异是叫在我面前的蛇,快来咬我!
我明知这一点,但是却没有法子镇定下来。
这里离沙漠并不远,沙漠中的毒蛇……唉,我宁愿离得我如此之近的是罗蒙诺了!
我额上的汗,不住地流了下来。在毒蛇和罗蒙诺之间,我要作出一个选择,我只觉得额上那种麻酥酥的感觉,越来越甚,那条蛇,离开我可能只有一两寸了,我突然之间,失去了镇定,发出了一声大叫,向旁滚了开去。
也就在我滚开之际,震耳欲聋的枪声,连串的火光,向我刚才伏的地方,激射而出,我身上溅到了被子弹射碎的碎砖!
科学家说,人类的眼睛,能保持看到的东西十五分之一秒,此所以世上有电影这件东西。罗蒙诺响了六枪,那六枪是在同时间轰出来的,我看到发枪的地方,我立即跃起,发刀。在我发出刀来的时候,最后一枪的枪火,早已熄灭了,但是还有那十五分之一秒!
我刀才一飞出,便听到了罗蒙诺的怒叫声,听到了手枪落地的声音。
我知道,我那一刀,正中在我要射击的目标——罗蒙诺的右手——上,我自然不会再给他以抬起手枪的机会,我疾扑而出,身子撞在罗蒙诺的身子上,将罗蒙诺撞了出去。
罗蒙诺的身子,撞在墙上,我听到了有骨头断折的声音。刚才那一撞,是我的生死关头,我自然不能不用力,将罗蒙诺的骨头撞断,我也不觉得遗憾。
我立即又赶了过去,将他的身子,提了起来,也不管是什么部位,狠狠地加了两拳,直到我觉出我提着的身子,已经软得一点力道也没有时,我才将之放了下来,取出了打火机燃着。
我首先拾起了手枪,又拾起了电筒。电筒只不过是跌松了,并没有坏,我略旋了一下,电筒便亮了,于是我又看到了那条蛇!
那是我生平见到的一条最大的眼镜蛇,这时,它盘着身子,昂着它像铲子一样的头,我吸了一口气,向它铲子一样的头部,连发了三枪,蛇身“拍拍”地扭曲着,但它已不能再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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