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高敏是会和你说的,这也是小可通过中介选择来这家当保姆的原因

  佳琪日化面向社会征集傲白洗衣粉的广告,这是佳琪老总秦河“独立”后,推出的第一个产品,他要求广告的创意必须“新奇、独特”,让人过目不忘。
  佳琪日化开出很高的价码,一时应征者如云。经过认真筛选,有三个创意被送到了秦河的案头,等待最后裁决。
  佳琪日化的前身是秦河岳父干的一个小作坊,生产散装洗涤灵和土肥皂,秦河入赘后,和妻子高敏奋斗了将近二十年,把小作坊扩张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日化公司,个中艰辛和努力,不足为外人道也。
  高敏好像是个不会享福的女人,公司走上正轨,秦河劝她回家享受全职太太的生活,别再这么劳累,可是高敏却依然整天在公司里忙忙碌碌,事无巨细,亲历亲为,回家后还要操持家务。秦河准备雇个保姆照顾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高敏却坚决不同意,她对家庭有着很强的领土意识,不想让一个陌生人掺和进来。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高敏在银行取了四十万现金之后,竟然人间蒸发了。48小时之后秦河报了警,警方调出了高敏的通话记录,发现事发前高敏和一个手机号有几次通话,但这个号码是无记名购买的,唯一的通话就是和高敏。警方又提取了高敏的QQ信息,用技术手段还原了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发现一个网名叫“昨日来风”的人和高敏关系暧昧,两人在网上聊得火热,案发当日,昨日来风提出了见面要求。警方发现这个人的QQ号也是用这个手机号码申请的,好友里只有高敏一个人。警方只能初步推断,高敏和网友私奔了。
  秦河受到了非常大的打击,消沉了几天之后,终于重新振作起来,高敏一走,公司显得格外忙碌,秦河迅速捋顺了一切事务,并组织研发人员生产出了一款洗衣粉,经测试,去污性能非常强,下面的工作就是广告开路推向市场了。
  第一份广告创意在秦河看来非常平淡,孩子衣服上弄上污渍,妈妈拿着“傲白”洗衣粉,满面春风地说:“有了傲白,再也不用担心孩子弄脏衣服了。”这种创意就是四平八稳的大路货,之所以保留下来,估计是考虑给秦河多一种选择;第二份创意略显独特:一个身穿保姆服装的女郎在厨房忙碌,男主人偷偷走过来动手动脚,保姆拿着一瓶黑椒汁假装无意地撒了男主人一身,这时男主人发现老婆从楼下上来,于是飞快地跑到卫生间,用快动作拿起傲白洗衣粉倒入盆中,脱下外衣在盆里摆动几下,污渍顿时无影无踪,男人飞快地甩干,然后放在干手机下狂吹。门铃响起,女佣开门,男人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女主人陶醉地抽了抽鼻子,问是什么味道如此清香,男人拿出洗衣粉说道:“是傲白……”然后三人一起对着镜头喊道:“傲白,不仅仅是洗衣粉!”这个创意故事性很强,信息量巨大,秦河比较满意,但感觉离过目不忘还有一些距离。
  秦河拿起了第三份创意,忽然一张纸掉了出来,上面打着一行字:今晚我会回来找你……后面留着一个娟秀的字:敏。
  秦河猛地一激灵,后背顿时湿透了。这几天,他总梦见高敏血淋淋地站在他的床头,目光哀怨地看着他,有时明知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每个夜晚秦河都像被施了一次酷刑。今天这里竟然又出现了这么诡异的一张字条!
  秦河猛地把纸条撕得粉碎,愤恨地扔进纸篓里。
  秦河推掉了所有应酬,满脸晦气的回到家中。读高三的女儿还没回来,秦河脱光衣服,随手把内衣扔到洗衣机上,到卫生间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翻遍了衣柜,却一件内衣也没找到。
  秦河只好回到卫生间,发现换下的内衣已经被洗澡水淋湿了。秦河打开洗衣机,在一堆衣服里翻出前几天换下的内衣,准备先穿上。忽然内衣胸口上的一块暗红污渍,把他吓了一跳。
  那块暗红得斑驳,像一团幽暗的鬼火,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秦河砰地一下打开水龙头,把内衣扔到洗面盆里拼命揉搓起来。
  那块污渍非常顽固,怎么搓都不掉。秦河抓起旁边的肥皂,在污渍上抹了几下,继续搓洗,水忽然变得通红,仿佛浸满了鲜血。秦河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卫生间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秦河神经快崩断了,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坐着向卫生间里面退去。女儿秦琪儿出现在门口,皱着眉问道:“爸,你怎么了?”
  秦河半天才平静下来,慌乱地起身挡住洗面盆:“没事儿,洗衣服呢,摔了一跤。”
  秦琪儿撇撇嘴,转身上楼了。
  秦河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疯狂地冲洗起来,水的颜色渐渐变淡了,但内衣上的污渍却依然没能洗掉。
  秦河慢慢冷静下来,找到一个方便袋,把内衣拧干装了进去,秦总连内衣内裤都没穿,套上外衣就出门了,他决定找个地方把东西扔掉。秦河驱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在一个垃圾箱把袋子丢了进去。
  秦河买了一沓内衣,疲惫地回到家里,准备带女儿出去吃饭。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秦河抽动着鼻子来到餐厅,自从妻子失踪,家里就没开过伙。
  秦河看着坐在桌子前的秦琪儿,吃惊的问道:“谁做的饭?”
  女儿同样睁大了眼睛:“不是你?!”
  秦河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直冲到发梢,惊恐地看着桌子上的菜,大声喊道:“这是……你妈的拿手菜!”
  女儿惊喜地跳了起来:“是妈妈回来了吗?!太好了……爸,你干什么?”
  秦河拎着一把菜刀杀气腾腾地找遍了楼上楼下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他心里特别清楚,自己老婆不可能回来了,因为她已经死掉了。
  一年前,秦河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年龄相貌都不错,秦河果断包下,每个月两万块钱对他来讲按说真心不算事儿,可恨高敏,对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追问,搞的秦河连包个小三都要经常和朋友借钱。高敏又死活不肯呆在家里享清福,那么,她只能死了。
  秦河偷偷买了一张卡,申请了一个QQ号,趁高敏不在线的时候就用电脑登陆她的号码,然后开始自说自话,好像两个人在网恋。然后再把高敏的聊天记录删除,高敏毫无察觉,但秦河知道,一旦高敏出事,警方会轻易调出这些聊天记录。
  秦河隐忍策划了一年,然后用那个独立号码打给高敏,谎称一位亲属要借四十万现金,让高敏到银行去取,秦河把车停在监控盲区等着。高敏取完钱之后上车,秦河给她喝了掺了麻醉药的饮料,高敏很快睡着了。
  秦河早就踩好了点,出城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有个废弃的矿井,这是最原始的那种竖井,深不见底。
  秦河把高敏从车里拖出来,眼看就要到矿井前时,高敏忽然醒了过来。她意识到了危险,拼命挣扎,秦河一狠心,抓着高敏的头发用力在石头上磕了几下,高敏昏迷过去,秦河把她拖到矿井边,扔了下去,许久才听到重重的一声闷响。秦河朝着黑洞洞的矿井里看了一会儿,飞快地上车走了。估计内衣上的血迹,就是那时不小心沾上的。
  秦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感觉到处都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秦琪儿紧张地跟在后面,带着哭腔说道:“爸爸,你到底怎么了?”
  秦河转过头,两眼通红地看着女儿,深呼一口气说道:“女儿,咱出去吃牛扒吧。”
  夜里,秦河临睡前照例开着灯,枕头下放着一把菜刀,他在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喝完后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朦胧间,秦河又梦见高敏站在床前,额头上满是鲜血,表情哀怨地看着他,一滴鲜血忽然滴了下来,落在他的衣服上。
  秦河大声叫着:“高敏,你放过我吧,都是你把我逼得太狠了,我才杀了你呀,如果我也死了,女儿怎么办?”
  高敏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秦河拼命想起身,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天亮时,秦河像被抽了筋一般难受,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秦河蓬头垢面,两眼发青,一捋头发,大把的头发掉了下来,露出一块斑秃的头皮。秦河被镜子里自己恐怖的表情吓呆了,他想到了一个词——鬼剃头!
  更惊悚的事情还在后面,秦河忽然发现,在自己胸口,还是那个位置,有一块暗红的污渍!
  秦河尖叫一声扯掉身上的内衣,直接扔到垃圾桶里。冲到衣柜里翻了起来,昨天刚买的内衣又不见了。
  秦河心神不宁的来到公司,隔着西装不停的下意识的搓着胸口的位置——无奈之下,只好穿着那件带血的内衣上班了。他决定,今晚到酒店去住,说什么也不回家了。
  秦河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忽然被什么声音惊动,一抬头,秦河吓得大叫起来:“你搞什么鬼,进来怎么不敲门!”
  秘书委屈地说道:“我敲了,你说进来我才推门的。”
  秦河恍惚地想起好像有这么回事,自己转瞬竟忘了。秦河收拾了下心情:“什么事?”
  秘书道:“今天是那三个广告创意该拍板的日子,广告部请您到会议室看样片,最后还得您做决定。”
  秦河扶着桌子站起来,忽然一阵头晕,晃了一下身子,险些摔倒。女秘书急忙过来搀扶,被秦河野蛮地推开:“我没事!”看到女秘书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初连秘书也是老婆选的,长得那是相当安全。
  秦河来到会议室,大家已经等在这里,秦河示意可以开始了,广告部同仁开始播放样片,第一个没等看上十秒钟,秦河就不耐烦地摆手道:“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不走寻常路,什么叫过目不忘?下一个!”
  广告部全体工作人员噤若寒蝉,迅速切换到第二个,女仆与男主人篇。秦河皱着眉头说道:“这个还可以,有没有更刁钻的了?”
  广告部经理说道:“下一个广告倒是符合过目不忘的要求,只是尺度太大,怕主流媒体审批过不了。”
  秦河:“先放个看看,电视上不去,可以在网络上搞嘛!”
  第三个广告的画面非常惊悚,一个男人按着女人的头狠狠地撞在石头上,鲜血溅了男人一身,男人把女人扔进了一个深坑中,开车跑回了家;男人在水池里拼命的洗着血衣,却怎么也洗不干净,男人的表情恐怖而又癫狂,忽然,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拿着一袋洗衣粉递了过来,阴森森地说道:“为什么不试试傲白?”
  画面定格。秦河浑身颤抖着,声音哑得走了样:“是谁?是谁搞的这个创意!”
  所有人都不说话,却都用怪异的眼神向他身后望去,秦河一转身,之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人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正是高敏。
  秦河大喊一声:“鬼呀!”忽然仰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慢慢放大。
  高敏从后面走了过来,额头上还有一块恐怖的伤疤。员工们一齐鞠躬:“董事长好!”高敏俯身看了看秦河,轻声说道:“叫救护车吧。”
  秦河虽然保住了命,却要一直住在康宁医院里了,他彻底疯掉了。
  那天高敏被推下去的时候,在几米深的地方卡在了井壁的坑木上,蹬掉了一些烂木头,秦河以为她掉到了几十米的井底,自然难以幸免。高敏苏醒过来之后,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意志,竟然爬了出来。
  她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到附近的诊所简单包扎了一下,暗中联系了女儿和员工,大家都对秦河的行为感到愤慨。高敏在白天潜入家中,做了各种手脚,包括卫生间里一见水就变红的魔术香皂;饮水机里投入的精神类药物;每天半夜到屋里扮鬼折磨秦河,并在他的身上滴上红色颜料。在秦河处在崩溃边缘的时候,又推出了那个充满杀机和恐怖的广告,秦河终于疯了。秦琪儿和妈妈走出康宁医院,秦琪儿不忍地说道:“爸爸的样子好可怕!”
  高敏望着街道有些失神,好久才喃喃地说道:“好多人其实早就疯了,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1.高敏有了心上人秋英发现高大山又不上班了。她说:“老高你咋啦?”高大山说:“我病了!”秋英说:“你病了?啥病?不会吧?”高大山说:“他们今儿又批判单纯军事观点,想叫我自己批我自己,我不去!”秋英说:“你那一头撞到南墙上的脾气就不能改改?你看看人家陈参谋长,啥时候都能跟上形势,都能升官,谁像你,当了八年还是个守备区司令!”不料高大山大怒:“守备区咋啦?守备区司令站在保卫祖国的第一线!像他陈刚那样坐在办公室我还看不上呢!你把我当成谁了你?你老拿我和他比!”“好好好,我不跟你吵!你不就想找人吵架吗?外头没地方吵了,你就在家和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秋英刚要出去,电话铃响了。是胡大维打来的,他说:“是秋主任吗?我是胡秘书。刚才守备区党委办公室又通知了,让高司令一定参加今天上午的党委会!”高大山立即示意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秋英一眼就看懂了高大山的意思。她说:“啊,胡秘书,老高他今儿又病了,还是背上那块弹片……这不,我正给他拔罐子呢!”可是,她一放下电话,就往外走去了。秋英哪里知道,她的高敏已经跟那住院的王铁山悄悄地好上了。最早的起因,是因为一场医院和通信连进行的球赛。通信连队越战越勇,连连进球,急得林晚悄悄吩咐高敏:“高敏,快去搬兵!”高敏说:“搬兵?到哪儿搬兵?”林晚说:“去内科五病室,叫王铁山赶快来!”高敏说:“他不是咱们医院的人啊!”院长说:“他眼下在咱们这儿住院,就是咱的人,快去!”高敏跑到五病室时,王铁山正一个人在洗衣服。高敏跑得气喘吁吁的,喊着:“王连长!快快!快别洗了,我们医院跟通信连赛球,马上要输了,院长叫你去帮一帮!”王铁山指盆里的衣服说:“你没看到我正洗衣服吗?”高敏说:“回头我给你洗!快走!晚了就赶不上趟了!”王铁山看她一眼说:“那好,你先走,我换一下衣服,马上就去!”看着王铁山那只还没有痊愈的伤腿,高敏突然担心地问道:“你的腿行吗?”“没问题,轻伤不下火线。”王铁山说。“你可别逞能。”王铁山说:“没事,大不了我多住几天院。”那王铁山还可真是投篮的高手,一上场便连连得分,如入无人之境,医院的女兵拉拉队们,高兴得把巴掌都拍疼了。但没有人注意到,王铁山进场之后,看得最用心的却是高敏,她感觉那场上的王铁山真帅。打完球回到病房一看,放在床下的那一盆衣服果真就不见了。王铁山喊了一声:“哎,我的衣服哪去了?谁见我的衣服了?”刚一喊罢,王铁山忽然想到什么,就不再多嘴了。当天黄昏,他和高敏,两人就出现在了医院的林间甬道上。王铁山说:“谢谢你帮我洗衣服。”高敏说:“我是看你带病帮我们医院赢了球,而且答应过你才给你洗的!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你做梦去吧!”王铁山说:“那是,那是。有了这一次,我会一宿睡不着觉的。”高敏说:“自作多情。”王铁山的脸一下就红了,他说:“就算是吧。”夜里,高敏就急着从同事的嘴里了解到更多的王铁山了。高敏说:“咱们医院球队,要是没有王铁山助阵,今天这场球铁输。”同房的护士就说:“王铁山可不是一般的人,他的事你没听说过吗?”“什么事呀?”“他就是气死野猪那个铁排长呀。”“这事我还真没听说。”“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他们连队在野猪岭巡逻,碰上了一头野猪,野猪可能是饿极了,朝巡逻战士冲过来,别的战士都吓跑了,就他没跑。等野猪冲过来时,他爬上了一棵树,野猪就咬树,咔嚓几口就把碗口粗的树咬断了,野猪本以为王铁山会从树上摔下来,没想到,王铁山从这颗树又跳到另外一棵树上,野猪一连咬断了五六棵树,也没吃到王铁山,最后连累带气,野猪死了。他们把野猪抬回连队,一连会了两天餐。后来王铁山提干了,尚参谋长喜欢他,把他调到了司令部当参谋,还给你爸当了几天秘书,这事你不知道?”高敏说:“这事我知道,是听我爸说过,后来他不想当秘书了,就又回到他的七道岭去了。”第二天,高敏便专门为王铁山钩了一个衣领。看见的同事觉得奇怪,问道:“哟,这么漂亮的衣领,给谁钩的呀?”高敏心里乐滋滋地说:“爱给谁钩给谁钩,你管不着!”同事说:“不会是给心上人钩的吧?”高敏说:“你铁路警察,管不着这段。”同事说:“这么小就谈恋爱,小心叫男人骗了!”高敏说:“骗就骗,我愿意!”同事说:“都是这样,受了骗才知道哭呢!”高敏说:“哭就哭,我愿意!”王铁山拿到衣领的时候问了一句:“这也是谢我的?”高敏没有给他回答,而是问道:“好看吗?这是最时新的花样!”王铁山说:“好看。只要你送给我的,什么花样都好看!”高敏说:“这话说对了,要是说不好,我就送给别人去。”王铁山说:“送给谁?”高敏说:“反正不送给你。”几天后,王铁山就把高敏约到靶场打靶去了。靶场的主任赵良栋,是王铁山的老乡。高敏对王铁山说:“比比怎么样?十发一组,先打卧姿,然后跪姿、立姿。”赵良栋悄悄走近高敏,说:“高护士小瞧铁山了。他是军射击队下来的,你比不过他!”“还没比哪,你怎么就灭我的志气,长他的威风?”“行,我接受挑战。良栋,你让他们报靶!”话音没落,高敏的枪声就响了。十发过后,两人竟然都是98环!王铁山感到惊讶了,他望了望高敏,说:“真没想到,我还遇上对手了,再来!”“再来就再来!”两人就又开始比起赛来。那一天,两人玩得很开心。从靶场出来,两人把吉普车丢在山坡下,就又爬到坡上看风景去了。高敏说:“说说你当年咋气死那头野猪的,好吗?”王铁山说:“让他们说神了,其实也没啥。小时候我就跟我爸上山打野猪,野猪的习性我知道。动物再猛,也没人聪明。哎,我倒想听听,你的枪咋打得这么好。”“跟你气野猪一样,因为从小我就打枪。”“从小就打枪,你是从哪长大的?”“就咱这守备区。”王铁山一下就愣了:“你,你,高司令是你爸?”“你猜对了。”“你是高司令的女儿。”“咋地了,我变成老虎了,看把你吓的。”“真没看出来。”“是不是早知道就不带我来打靶了。”“没,没那意思,我听说陈建国和你们家关系不一般。”“我爸和他爸是战友,你还听说啥了。”王铁山的表情顿时就不自然起来,他说:“没,没,还听说高司令和陈参谋长是亲家。”高敏顿然大笑说:“哪跟哪呀,那是我妈和建国妈在我们小时候开的玩笑,结什么娃娃亲,从小到大我对建国一点感觉也没有。……哎,刚才你紧张什么?”“我没紧张。”“有时我真想出生在普通人家。”高敏说。王铁山说:“高敏,可别这么说,像我出生在农村有什么好,和陈建国比起来,总比人家矮半个头。”高敏说:“陈建国咋了,他爸是参谋长,他又不是,这是两码事。”王铁山说:“说是那么说,有些事你是体会不到的。”2.高敏不理建国天刚黎明,高大山就在大操场上跑起步来了,跑了一会,他突然感觉不对,怎么没看到一支出操的队伍呢?他停下来,向操场旁的一个连队营区走去。连长指导员一看见司令员走来,赶忙出来迎接:“报告司令员,警卫一连正在政治学习,请指示!”“政治学习?政治学习就不出操了?”连长说:“报告司令员,营里通知我们从今早起不出操了,每天早起读报半小时!”高大山对连长说:“这个命令取消了!听我的命令,马上出操!”然后对指导员说:“你去打电话给尚参谋长,传达我的命令,所有部队,马上到操场给我出操!”操场上,一个个连队跑步赶到,口令声顿然此起彼伏。高大山亲自下令道:“统一听口令!立正,以中央基准兵为准,向左向右看齐!”值班参谋跑来说:“司令员,是不是让我来带操?”高大山说:“不,今儿我带操!”“全体听我口令,立正!向右转,跑步——走!”队伍于是跑起步来。高大山跟着队伍,一边喊着口令,一边喊着口号。队伍发出雷鸣般的口号声,操场上顿时热闹起来。从操场上回来,高大山心里乐滋滋的,秋英却讥讽说:“怎么,又当了一回连长了吧?”高大山一听觉得味道不对,说:“当连长咋地啦?你啥意思?别人叫我高连长,你也叫我高连长?”“你不就是个连长嘛。”秋英说,“谁见过一个堂堂的守备区司令员亲自带操的,你自个儿痛快了,也不知道人家背后怎么笑话你!”高大山说:“我不跟你理论。连长也罢,司令也罢,这部队不像个部队,我就不能不管!”秋英说:“那我们家里的事你管不管?”高大山说:“啥事儿?”秋英说:“咱那亲家要来了!”高大山说:“亲家?啥亲家?谁的亲家?”秋英生气地说:“你是不是这个家的人?孩子的事儿你还管不管?只管把他们生下来扔给我,小时候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他们大了,婚姻大事你也不管?”高大山不明白了,说:“你说谁大了?哪个要结婚了?”秋英说:“不是结婚。我说的是高敏和建国!他们都大了,又都提了干,他们的事儿也该跟咱那亲家咬个牙印儿啦。哎,前两天我又跟咱那亲家婆子通了个电话,俺俩在电话里说好了,这两天桔梗就到东辽来,瞅个星期天把俩孩子叫到一起,当着大人的面帮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后他们接触起来就方便了是不是?”高大山的脸忽然黑了下来:“这事你跟敏说过吗?”秋英没好气地说:“她一个孩子懂得啥?你想想,你和陈参谋长是老战友,我和桔梗是结拜的干姊妹,高敏和建国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前几天我让建国到家里来吃饺子,看他那意思对高敏也不讨厌。闺女大了总要出嫁,我看就是月下老人来拴线,也找不到比这俩孩子更合适的了!老高,你眼看着就老了,过几年也风风火火不起来了,就等着抱外孙子吧!”高大山却不乐意:“谁老了?什么老了?你看我老了吗?我哪儿老了!我老了?要是上头这会儿下命令,让我高大山带部队上战场,我保证能像当年打锦州、过长江那会儿一个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像当年抗美援朝时一个样……”秋英打断他的话:“你看看你,把话岔到哪去了!我是说高敏跟建国的婚事!”高大山不想管这些事,说:“这些事你觉得合适就看着办吧,我也听不明白。好了,我上班去了!”秋英一把拉住他:“你别走!你也算是个爹?这儿女婚姻大事,你想当甩手掌柜子?我正经话还没说呢,你是高敏的爹,陈刚是建国的爹,你们都快成亲家了,两个人还不得在电话里通个气儿,唠嗑唠嗑?”高大山说:“你是让我给陈刚打电话,唠嗑唠嗑?”中午,秋英就把建国喊到屋里来了。建国一进门就左顾右盼的,没有看到高敏,问道:“阿姨,今儿到底啥事儿?”“没事阿姨就不能让你来了?”秋英说,“我刚才还跟高敏打了个电话,她说过会儿就回来,也就快到家了……哎对了,你妈给你打过电话没有?过两天她要来。她说离开东辽好几年了,特想见见你和高敏……好啦,你先坐,我再打个电话,高敏也该回来了!”建国坐下没有多久,高敏果然回来了。“妈,家里出啥事了?”“这孩子,家里好好的,能出啥事!今儿不是星期天嘛,你看建国来了,你们一块儿到楼上唠嗑去,你们可是从小在一块长大的。建国,等会儿下来吃阿姨包的酸菜馅饺子啊!”她对高敏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往厨房走了。高敏看了一眼建国,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了,她给建国点点头:“建国,好久不见。”建国也点点头,说:“是啊,你也不常回来。还好吧?”“我挺好的,”但她灵机一动,马上对建国说,“啊,那你坐着吧,我医院里还有点事,得回去!”建国脸上现出一丝失望,他说:“高敏,你连跟我一起吃顿饭都不愿意吗?”高敏说:“不是,医院真有事。一个护士孩子病了,我要去顶她的班。”高权这时从楼上下来,高敏乘机说道:“权,我要回医院值班,妈等会儿问你就跟她说一声,我走了!”高敏一走,高权就笑起建国来了。他说:“建国哥,看来你还缺少吸引力呀。”建国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说:“你懂得个屁。有句话你知道不知道,叫不同道而不同谋。”高权说:“哎你没有事,帮我解两道数学题怎么样?我有好烟给你抽!”建国说:“你能有啥好烟,我不信!”建国便跟着高权上楼去了。秋英煮好了饺子出来时,发现高敏不在,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建国一走,只好找高权帮忙。不想屋里的高权果然正在偷偷吸烟,看见母亲进来,便藏到了身后。他说:“妈,你待我最好了,可别告我爸。他知道了,非打我一顿不行!”秋英说:“就你这无法无天的样儿,还怕个人?你是男孩子,想抽就抽一点,哪个男人不抽烟,值得吓成这样!”这让高权感到意外,他说:“妈,你同意我抽烟了?”秋英说:“我啥时候同意了?我说你是个男孩子,想抽了就抽一点,我没说让你抽!”高权说:“那你把我爸的好烟拿点儿给我抽!”秋英说:“美死你!哎,你姐今儿在医院值班,没吃上饺子,你上医院给她送一点去!”高权说:“我不去。你叫高岭去。”秋英说:“我使不动你了是不是?你就不怕我把你学吸烟的事儿告诉你爸?”高权一听慌了,怏怏地说:“我去行了吧!妈,你是真让我去送饺子,还是去侦察我姐?”“叫你去你就去。你姐要是不在护士值班室,你就别吭声,到她宿舍去看她干啥呢!”高权说:“妈,你的意思我大大地明白。可你得给点报酬。”说着已经伸出了两个指头,秋英知道他那说的是给他烟,她对他有点无可奈何,说了一声“没出息。等着!”就下楼去了,回来的时候,拿了一盒烟,想抽出两根给高权,不想高权一把全部夺了过去。“别叫你爸瞅着了,小心你的皮!”看着高权跑去的背影,秋英在门前提醒了一句。高敏和王铁山正在屋里聊天,看见高权进来,让他把饺子放在桌上,然后告诉他:“高权,这是七道岭三团的王连长。”高权看了一眼王铁山,说:“知道了,妈让我给你送饺子,任务完成了,没啥事我走了。”高敏追到门口吩咐了一句:“回家你别跟妈说,好吗?”高权点点头。但一回到家里,高权就把姐姐的事统统地告诉了母亲。他说:“妈,我姐没去值班。我姐跟一个男的在屋说话呢。”秋英一时不愿相信地说:“胡说!啥男的?建国不是在咱家吗?”说完她却自己醒悟了,紧张起来说:“你你你啥都看见了?他们……他们……哎呀我的天哪!”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但呼的又站了起来,说:“不行!高权,快跟妈去把她找回来!这个男的是谁,这么大胆!高权,你认不认识他?”高权说:“认识。但我不能告诉你!”秋英说:“我是你妈!你不告诉我你告诉谁?快说!”高权说:“那你得再给一盒烟!”秋英气糊涂了,跑步上楼,拿一盒烟回来胡乱塞给高权。“快说,那个人是谁?”高权说:“七道岭三团的王连长!”“好,好。我要把你姐拉回来!”她怒气冲冲地就往门外走,走没多远,就转身往高大山的办公室走去。3.秋英囚禁高敏秋英把屁股往高大山的办公室里一坐,呜呜地就哭了起来。高大山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说过不让你到这里来吗?你这是咋啦?”秋英说:“你的闺女大了,我管不了她了,该你这个爹管了!”高大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高敏她咋啦?出事了?”秋英气不打一处来:“出大事了!她不哼不哈地就跟王铁山好上了!你要是再不管,咱就跟陈参谋长做不成亲家了!”高大山倒不紧张,他说:“噢,你说这事呀,她不是跟建国谈得挺好的吗?咋又冒出个王铁山?”秋英生气地站起,凶凶地说:“你甭问了,赶快叫胡秘书去找那个叫王铁山的,让他离高敏远一点!咱们高敏可是有对象的人了,要是他再死皮赖脸缠着高敏,我就对他不客气!”高大山生气地说:“你胡说些啥!怎么就让胡秘书去找王铁山!高敏要是在跟建国谈对象,这里头有人家啥事!高敏要是没有跟建国谈对象,她喜欢谁就让她跟谁谈去!都啥时候了,你还要干涉儿女的婚事!”秋英咬牙说:“高大山,我这里想方设法让高敏和建国好起来,不是为了孩子?你和陈刚一个是军区参谋长,一个是守备区司令,再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这个小小守备区的司令干了八年,还提不上去,要是跟陈参谋长家做了亲家,节骨眼上拉你一把,你不就上去了?我们娘几个也能跟着到大城市里住一住!我这么操心费力,腰都累折了,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嘛,我这是干啥呀!好,你不管我也不管了,叫他们闹去!”高大山说:“秋英同志,你今儿还是把老底说出来了!原先我还只当你只是要给高敏找个对象,没想到你把心思用到别的上头去了!好,我今儿就把我的态度告诉你,第一,孩子的事由她自己做主,她爱谁就是谁,我决不想干涉;第二,我高大山哪怕当一辈子守备区司令,也不愿意靠儿女亲家裙带关系这一套往上爬!我跟你都过了半辈子了,我高大山是啥人你还是不知道哇你!你给我走!马上走!”秋英一跳站起来,抬腿就往外走,回头说:“高大山我也告诉你一句话,我和桔梗大姐啥话都说了,连亲家都叫了,你要是也想让高敏嫁那个小连长,就趁早歇了这个心思,除非我死了。”秋英一走,高大山背上的弹片突然就又疼起来了。回到家里,秋英马上拨了两个电话,一个给胡秘书,一个给医院的林晚。她告诉林晚,说是老高近来身体不大好,想让高敏请假回来照顾一段时间。林晚信以为真,派人用车子马上将高敏送回到了家里。高敏也以为家里真的出事了。她背着急救药箱刚一进家,就慌张地喊道:“妈,我爸在哪里?他怎么啦?”秋英二话没说,只叫了一声:“你,跟我上楼!”高敏一上楼,秋英就将她推进自己的房间,回身把门紧紧地锁上。高敏说:“妈,你这是咋啦?”她拼命地摇门,但秋英没有理她。秋英说:“你甭叫我妈!你妈死了!你都跟我说,你背着你妈在医院里做的好事儿!”高敏晃门说:“妈,你让我出去!我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了?”秋英说:“让你出来也容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高敏说:“啥事儿?”秋英说:“说你跟那个姓王的连长的事不是真的,说你以后不再和他来往,我就让你出来!”高敏说:“妈,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我是对王铁山有好感,你就是不问,等时机成熟了,我也要回来跟你和我爸说呢!我已经大了,跟谁谈对象是我自己的权利,你不能这样毫不考虑我的感情,对我的选择横加干涉!”秋英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门前。“你的权利!你是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干涉,我今儿还非干涉不可了!建国有哪一点不好?他哪一点让你瞧不上了,非要跟那个小连长好?”高敏说:“妈,你不能这样对待我的感情!我不喜欢建国,从小你就知道。”门外的秋英气得哆嗦起来,说:“啥叫喜欢不喜欢,等一个床上睡了,一个锅里吃了,不喜欢也喜欢了,我和你爸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妈,你得让我出去!”高敏拼命地摇着门,但门就是打不开。秋英说:“出来也容易,只要你答应跟那个小连长断绝来往,跟建国结婚,我就放你出去!要不然你甭打算再走出这个门,除非你妈我死了!”高敏说:“妈,你要是这么逼我,我也对你说句话,就是不让我和王铁山来往,我也不会和建国好,从小到大,我对他根本没感觉。”秋英哇的一声,就坐到了地下,大声地哭了起来。“好!好!你甭以为你妈我不敢死,我就死给你个样儿看看!”说着,她拉来一张席子,直挺挺地躺在上面,牙关紧咬,双眼紧闭,一副就要死去的样子。高岭一看咋回事呢?哭着就跑了过来,大声地喊叫着:“妈!妈!你咋啦?”高敏一听,也以为真的出事了,忙吩咐高岭:“高岭,别哭,妈怎么啦?快打电话把爸叫回来,快去!”就在高敏被母亲关进房里的同时,胡大维也遵照秋英的吩咐,把王铁山带到了城外。胡大维说:“王连长,我真是眼浊,没想到你挺能干的,司令员家的丫头都叫你追上了!”王铁山一下就明白什么了,他说:“胡秘书,你这话啥意思?是不是高司令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同意我和高敏来往是不是?”胡大维说:“岂止是不同意,高司令简直就是勃然大怒。还有他们家老秋,高敏她妈,大发雷霆,就差把你吃了!”王铁山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他说:“胡秘书,你的意思我明白,是不是高司令不希望我和高敏好?”胡秘书拍了拍王铁山的肩膀,说:“算你聪明。”王铁山说:“可我和高敏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胡秘书说:“关系大了,高敏难道不是他的女儿吗?有些话,我想高敏是会和你说的。不过我告诉你,高家为高敏的事出了大乱,秋主任都绝食了。就是高敏和你结婚,以后你能为高敏带来什么呢?”王铁山说:“我们有爱情。”胡秘书说:“啥叫爱情?一时冲动!告诉你高敏早就和陈建国定了终身了,人家都是干部家庭的子弟,一个是军区的参谋长的少爷,一个是守备区的司令的千金,你说人家那不是幸福?”王铁山一时面如死灰。胡秘书说:“你要是心里还有高敏,你就不能害她,让她慢慢冷静下来,嫁给陈建国。在这件事情上,你不要太自私,除非你不爱高敏,成心想害她。”王铁山突然心里一横,说:“我当然爱她。别说了,胡秘书,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回七道岭。”“好,我喜欢干脆的男人。这样我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我得谢谢你。”4.绝食高大山一进门也被吓坏了,他看看躺在地下的秋英,又看看被锁在屋里的高敏,不由大发雷霆起来:“这是咋地啦?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了吗?高权,高岭,快把你妈抬回到屋里去!秋英,你也闹得太不像话了!”三人跟着就七手八脚地把秋英抬往卧室的床上。秋英极力地挣扎着,喊叫着:“我不活了!我没脸活了!我这妈没法当!连我养的闺女都不给我脸,我还活着干啥!我……”“你这是真的假的,啊?”高大山有点不敢相信。秋英突然睁大眼睛:“高大山,今儿你要是不替我管教管教你闺女,我就死个样儿给你看看!”高大山说:“秋英同志,你要是真想死,我就给你准备家伙!你是想投井还是上吊?要是想崩了自个儿我给你拿枪去!别只管拿这套吓唬我和孩子!有问题解决问题,闹就解决问题了?”高大山转身来到高敏的房门前,一脚就踢在了门上。“高敏,开门,是爸爸!”高敏说:“爸,钥匙在我妈那儿!”高大山只好回到秋英的床边,对秋英说:“钥匙!”秋英把头一扭,死死地攥紧手里的钥匙,就是不放。高大山只好坐下,对秋英说:“我说你真是的,不是自找麻烦嘛!你跟我结婚,父母包办了吗?没有!咱不也成一家子了?你不是也觉得过得挺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上写着呢,儿女婚姻大事任何人都不能包办!闺女长大了,找谁做女婿是她自个儿的事,她自个儿处理不了父母再插手也不迟!当初我们为啥革命,有一条就是反对封建包办婚姻!”秋英扭过脸去,不理他。高大山说:“革命革命,一革到自己家里,就不革了,我看你是个假革命!”秋英还不给他吭声。高大山说:“我说你给不给我钥匙?你不给是不是?行,我也批评她几句!”回头朝高敏的方向大声地喊道:“高敏,你也这么大了,你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以为谈对象是你自己的事?你的事就是你妈的事,你至少得先请示汇报!没征得父母同意你就自由行动,你就是无组织无纪律!”喊完回过头来,对秋英说:“好了,把钥匙给我吧,她现在是军人,你关她的禁闭算什么政策!”秋英攥紧着钥匙,还是不撒手。高大山的声音于是大起来了。他说:“秋英同志,你还叫我管不叫我管了?你要是这样,我还真不管了!”说完转身往外走了。后边的秋英,忽然就把钥匙朝他扔来。“高大山,给你钥匙!你今儿个要是不把她给我调教过来,我真不活了!我绝食!”她猛地向后一仰,倒在床上,拉起被子把脸死死地盖住。高大山说:“真的要绝食呀?不会吧?说说玩的吧?咱有仨孩子呢,就是一个不好,还有俩好的。天都黑了,他们还都没吃饭呢。”他揭开被子一看,看见她依然是满脸的泪水,不由心动起来,说:“哟,看样子是真的!”他拾起钥匙,走到了高敏的房门前,他刚要把房门打开,心突然又软了。他说:“高敏,都是因为你,咱们家的事闹大了,你妈她绝了食!”高敏不听这些,她只是不停地摇着门。大声地呼喊着:“爸,你快开门!”高大山又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开。他说:“高敏,你现在后悔了是吧?你不请示不汇报,在外头瞎搞对象,这说明个啥?说明你眼里没有这个家,没有你妈和我!你这么干,别说你妈关你的禁闭,我也要关你的禁闭!”高敏依旧大声地呼喊着:“爸爸,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也站在我妈那边去了!”高大山说:“你以为跟谁谈对象是你自个儿的事?你以为婚姻法上写着,反对包办婚姻,你想咋地就咋地了?那法律上还写着一条呢,父母对子女有监护权!”高敏说:“爸,我现在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婚姻自由是我的权利!在这事上是我妈不对!你这会儿到底站在哪一边呀你!”高大山说:“我站在哪一边?你以为我站在哪一边?我当然站在你妈这一边!你是长大了,可你是你妈打小养大的!你是你自己,可你还是这个家的人,就是因为你,家里现在不过日子了,不是和平年代,成了战争年代了!你妈刚才说了,你要是不跟那个王连长断绝来往,她就绝食到死,再也不吃饭了!”高敏说:“爸,她这是吓唬我,也是吓唬你,你叫她吓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高大山说:“不许这么说你妈!你妈啥时候吓唬过我了,我高大山啥时候被人吓唬住过!哎,我说丫头,你咋就不能让一步呢,一个王连长就那么好,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妈饿死?”高敏已经坐在了地上,一脸的泪水。她说:“爸,要是为别的事,我一准听你和我妈的,可这件事,不管你们怎么逼我,我都不会改主意。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高大山顿时大怒了,他说:“还反了你哩!要是在战场上,你这样不听指挥,我就……我就毙了你!”高敏朝他吼道:“你就是毙了我,我也不改主意!”高大山一时拿她没有办法。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嗯,好!都说我高大山性子拧,你妈性子其实比我还拧,你的性子又比你妈还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既然我的话你也不听,你就先在屋里呆着吧,你妈绝食你也陪着!”他拎着钥匙就下楼去了。5.生活不是梦晚上,高大山给林晚打了一个电话,让林晚到他家里来一趟。林晚给他们做了一桌饭菜,然后对秋英说:“秋主任,别使性子了,身体可是自己的,尝尝我的手艺,以前我总是吃你做的菜,这回,也尝尝我做的菜。”秋英却不动,她说:“林院长,你别劝了,我吃不下。”高大山说:“林院长,要是高敏是你的孩子,这事你咋处理?”林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转头劝秋英说:“秋主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我看能不能多替孩子想想?”秋英说:“我早就想过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让她嫁给建国。”高大山踱步。林晚还想劝几句秋英,秋英却先说了,她说:“林院长你就别说了,高敏要真是不嫁给建国,我就死给她看。你们有你们的想法。可高敏是我生我养的,我有权这么做。”说完起身上楼了。送林晚回去的路上,高大山再一次地问道:“为了孩子的事,让你受累了。”林晚说:“说这些干什么,我又没帮上什么忙。”高大山立住说:“林晚,跟我说句真心话,你要是我这时该做什么?”林晚也立住脚说:“我很喜欢高敏这孩子,在她身上我能看到你年轻时身上那股什么也不怕的劲,就凭她身上的这股劲,她应该得到她想得到的。”高大山说:“谢谢你,林院长,我明白了。”送走林晚回来,高大山悄悄地走到高敏的门前,然后告诉里边的高敏,说:“高敏,爸要严肃地跟你谈一次话!”高敏听到爸爸的声音,马上往门口走来。她说:“爸,你说吧,我听着呢!”高大山说:“你跟那个王铁山来往多久了?”高敏说:“半年。”高大山说:“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喜欢他?”高敏说:“我喜欢他。”高大山说:“你有没有想过,世上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更适合你,只是你还小,没有碰上。要是再等等,说不定你就碰上了!”高敏热烈地说:“爸,我想过了,我觉得王铁山就是最好、最优秀、最适合我的人。错过了他,我一辈子再不会遇上这么可心、这么喜欢,让我愿意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了!”高大山说:“嗯……他在你心里是个啥情况我知道了,我还要知道你在他心里是不是和他在你心里一样!”高敏说:“爸,王铁山对我比我对他还好。我们发过誓,今生今世,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不管你和我妈在我们结合的路上设下多少障碍,我和铁山都不会屈服!”高大山说:“你妈咋啦?她反对你和王铁山来往,想把你和建国撮合到一块儿,也是为你好!她是你亲妈,又不是你后妈!咋说起你妈来就跟个仇敌似的!你想过没有,要是因为你,她真的绝食而死,这个家还要不要?爸爸怎么办?你这一辈子咋过日子?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懂得为这个家负责任!”高敏哭着说:“爸,你也听我说一句。我是我妈的闺女,也知道我妈带大我们不容易,可是爸,我妈是个人,我也是个人,你心疼我妈,咋就不心疼我哩!当年我妈为了找你,追求她的幸福,千里迢迢,忍饥挨饿,风霜雨雪都没挡住她,怎么这会儿我要和王铁山恋爱,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你们就理解不了了呢!爸,为了这个家,你和我妈要我做别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惧,但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答应了我就不是我了,也不像你和她的闺女了!爸,在这个家里你是最心疼我的,你要是真疼我,就让我遂了心愿,不要和妈妈一起毁了我的幸福!”“那好!高敏,爸爸明白了,你和王铁山恋爱不是一时冲动,至少你自己是真的!既然是真的,爸爸就不能反对了。但是不反对不是说要让家里这种局面延续下去,不,这种局面要结束。高敏,爸爸给你出个主意,等会儿我偷偷把你放出去,你立即就去找王铁山,对他说你们俩的事我同意……”高敏禁不住大叫一声:“爸……”马上就被高大山阻住了,说:“别这么大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告诉他,你们要是真心相爱,就马上结婚!”“马上结婚?”“对。马上结婚!你们一结婚,你妈就没办法再闹绝食了!她就是真想把自己饿死,也达不到目的了。兵法上这叫釜底抽薪,又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记住,爸这样做不是为了你和王连长,为你们我犯不着,我这样做只是为你妈好!”高敏一下感动了,她一下扑进爸爸的怀里。“爸,你真好!你从来都这么好!”高大山说:“轻点,别让你妈听到了!”高敏点点头,就踮着脚尖下楼去了,就要出门时,高大山追了上来,说:“高敏,爸爸还有一句话呢!”高敏站住了,说:“爸,你还有话?”高大山说:“你有没有想过,等一会儿你见了王铁山,让他知道了家里的事,他要是突然害怕了,不愿和你结婚了,你打算咋办?”高敏说:“爸,这不可能!”高大山说:“啥叫不可能,你也是个军人,应当知道战场如人生,人生如战场。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你现在是你自己的指挥员,必须事先想到所有可能,临事才能冷静处理一切!”高敏忽然就镇静起来,她说:“爸,真要是那样,就不是我妈错了而是我错了,我就回到家里来,跪在我妈面前。”高大山朝她挥挥手,就让她走了。一看见王铁山,高敏飞快地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又哗地流了下来。王铁山却显得异常的冷静,他说:“高敏,为了我,你受委屈了!”高敏说:“不,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我愿意!”王铁山忽然不说话了。高敏说:“铁山,我们结婚吧!我们明天就结婚!我爸亲口对我说的,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他就批准我们结婚!”“高司令真是这么说的?”“对!你没想到?”“秋主任呢?她也同意了?”“没有。我妈为这个,都绝食了!”王铁山忽然浑身一震。“真的?”“真的!”王铁山慢慢推开了高敏,脸上现出冰冷果决的神色。王铁山说:“高敏,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啥事?是不是想让我跟你私奔?你只要说一句这样的话,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王铁山像是没有听见,他说:“高敏,明天,我就要走了!”高敏几乎吓了一跳。“走?到哪去?”“去七道岭,我是从那来的,现在我还回那去。”“为啥?你为啥这样?是不是我妈另外让人给你施加了压力?”王铁山说:“高敏,经过仔细考虑,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俩并不合适……不,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是高干子弟,我是个农村娃,门不当户不对,也不是说你婚后不会跟我一起走。我是觉得……觉得这样做对你不公平,这不是你这么好的姑娘应当有的命。高敏,我已经决定了,咱们分开,明天我就走,会有比我更好、更勇敢的人爱你、给你幸福的!”高敏像望着一个陌生人似的望着他,突然一扑,扑到王铁山身上,拼命地摇晃着。“你……你……王铁山,你怎么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有了别人!你和我可是对天、对地、对草原发过誓的!你爱我,天下的女孩子你只爱我一个!今生今世除了我,你谁也不娶!怎么就半天工夫,你的心就变了!”高敏又大叫道:“我不相信!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王铁山越来越决绝地说:“高敏,有些事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也许以后你就明白了,生活不是梦,再见了。你比我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因为我喜欢你才做这样的决定。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这是胆怯,是背叛,会觉得我这个人卑鄙,可就是这样我也认了。高敏,就当你当初看错我了,好不好!”高敏的脸变得白蜡一样,她怔怔地看着王铁山,抬手给他一记耳光,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转了回来,伸手将他脖子里那条衬领狠狠撕下,恨恨地摔到地上。

黄昏时分,路上行人不多。

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一个女人的脸上。

这个女人叫做小可,二十七岁,是一位房地产商家里的保姆。

现在她正在男主人的书房里,小心的擦拭着落地窗边的书架上面的灰尘。

男主人是个儒雅的商人,又好读书,因而家里很有超过两千册的藏书,这也是小可通过中介选择来这家当保姆的原因。

因为小可喜欢读书,每天下午的时候,在男主和他十六岁的儿子回来之前,她可以在打扫完之后安静的读两个小时书。

男主人默许了这种行为,他一向对喜欢读书的姑娘另眼相待。

打扫完之后,她从书架上掏出一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然后在落地窗前安静的读了起来。

小可头发黑长,脸型小巧,身材娇瘦,长的很好看。

她看的入神,不知男主人十六岁的儿子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那个男孩正青春激荡,窗外的风吹动小可的头发,散出一种清新的女人芳香,那孩子在她身后闻着不由得血脉喷张,他慢慢走近,走到小可身后,贪婪的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女人香气。

小可并不曾发觉,书里的情感正煎熬着她的肝肠,那孩子突然从身后将小可抱住,双手握住了她的乳房,然后朝着她的后颈亲了上去。

小可心里一惊,猛的抬起头,后脑正中那孩子的鼻梁,那孩子啊呀一声朝后倒去,小可站起来,身体一摆,将书桌上的一件小型人性雕塑摔倒了在地上。

“砰”的一声,碎片四飞,时间在这一刻彷佛静止,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小可一阵恍惚,她手里的书脱手落在地上,又是“砰”的一声响,小可听的心头一跳,身体连连后退几步,撞上了落地窗,这才让她开始清醒,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孩子被撞的鼻子上尽是血,疼的咿呀乱叫,从地上站起来,凶狠狠的看着小可。小可也是吓的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上的血,又看了看小可,“你说怎么办吧?”

小可怯怯懦懦的说道,“什么,什么怎么办?”

孩子将粘着血的手掌摊开,伸到小可面前,小可吓得身体直往后缩,“谁让你刚才非礼我的,你,你这是活该!”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