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灵淡淡地说,我付给师宴一半

圣香:我发现一个问题。 祁阳:什么?
圣香:降灵的身体是用师宴的血长出来的是不是? 祁阳:听说是。
圣香:那么他们就是近亲结婚,有血缘关系,会生怪胎的。 祁阳:……
圣香:应该叫他们离婚。 祁阳:他们还没结婚呢。 圣香:非法同居。
祁阳:不要紧。 圣香:嗯?
祁阳:我会给他们做试管婴儿,保证生出来的不是怪胎。
圣香:真的?手术费谁付? 祁阳:免费。 圣香,免费?你?
祁阳:我想知道活了千年的人体和密封组织培植长出来的人体所产生的后代是什么东西。
圣香:哦,手术费我会向师宴收,到时候分你一半;你的实验样本提供报酬交给我,我付给师宴一半。因为手术费和试验样本报酬一样多,所以你的那半份和师宴的那半份抵消,最后你要付给我实验样本提供费一步,师宴要付给我手术费一半。
祁阳:为什么我要给你钱……
圣香:对了,还有这个课题的研发费要全额给我,这个问题是我发现的。
「咕咚」一声,周围旁听的人们全部晕倒。 一全书完一
欲知藤萍其他作品如何,请看── 176锁琴卷 254锁檀经 409锁心玉
613乘龙快婿(经典大颠覆之乘龙引凤)

「苍震有位,黄离蔽明。江充祸结,戾据灾成。衔冤昔痛,赠典今荣。享灵有秩,奉乐以迎。」
此「迎神曲」出,见罹难于人间,赐诚福于朝宇,于是,有四权五圣以应天魂之惊,天地之灵。后周显德七年正月,殿前都点检赵匡胤陈桥驿兵变,大宋初立,改年号建隆,都开封。
数年之后,宗室赵炅即位,后称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出兵燕云,下易州、涿州,直至高粱河。
‘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回戍危峰火,层峦引高节。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
这是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饮马长城窟行》,勉强可以用来形容此时宋氏的风云豪情。
大宋兴国──此时朝中有四权五圣赫然生光,隐隐然有相抗相成的趋势,他们有些是权贵,有些不是权贵,但这九人对皇朝宗室,对大宋的影响,人莫能知。
四──是秦王爷第三子兼殿前都指挥使则宁,燕王爷嫡长子兼侍卫骑军指挥使上玄,宫中掌歌舞乐音的乐宫六音,还有祀风师通微。
五圣──是御史台御史中丞聿修,当朝丞相赵晋的公子圣香,太医院的太医岐阳,枢密院枢密使容隐和祭神坛的千古幽魂降灵。☆wwwnet☆wwwnet☆wwwnet☆wwwnet
大宋,开封府。
他是心愿未偿,徘徊在祭神坛一千多年的鬼,为了那已经遗忘在过去的心愿,迟迟不能投胎的幽魂。
他叫降灵,是是很寂寞的幽魂。
「我说降灵,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你以前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深夜,三更。
祭神坛上点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一个衣裳锦绣、拿着把金边折扇晃啊晃的少爷公子坐在篝火旁和半空中悬浮的幽魂说话:「你还真笨啊、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下即使本少爷聪明绝顶才智过人英名神武一步百计也帮不了你,快想想一千多年前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忘了。」降灵漫不经心地说。
「忘了?」那一张玲珑脸的少爷公子当然就是开封第一大少爷圣香是也,闻言「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种田的?」书
降灵摇摇头,「不是。」 「卖菜的?」圣香又猜测。 「不是。」
「不种田不卖菜,降灵你不要告诉本少爷你是做官的,本少爷心脏不好,被你笑死了你又没命赔我。」圣香闲闲地说,「你不快点儿想起来本少爷我可就要出门去了,等我走了你想让我帮我也帮不了你了。」
「你不回来了吗?」降灵径直问。
圣香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笑吟吟地说:「我要和秋寒下江南去玩儿了,可能很久很都不回来。」
他整了整奢华的衣裳,调了调那堆小小的篝火,「说件好玩的事情给你听,阿甲和阿乙指腹为婚,说生下来的若同是儿子或者女儿就结为兄弟姐妹,如果是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就结为夫妻,这种事你听说过吧?」
「哦。」
「结果呢,」圣香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阿甲生了一个女儿,阿乙生了双胞胎──两个儿子。」
「哦。」
「所以我在想啊,以后和人指腹为婚一定要约定意外情况和免责款:假如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要嫁给哥哥还是弟弟?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是不是一起娶了?还有要是生了儿子死了,那女儿是不是要给死掉的儿子守寡?还有啊、假如生出来的不是女儿或儿子,是一些别的东西可不可以反悔……」圣香眼睛眨也不眨笑吟吟地往下说,好像他很认真的样子。
「别的东西?」降灵疑惑。 「比如说生下一个蛋怎么办?」
「孵出来看看。」降灵说。
「万一孵出来不是人是鸡鸭鹅之类的东西怎么办?」圣香一本正经地继续狂下说。
「怎么会呢?」降灵淡淡地说,「鸡也是要成家的。」
圣香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古人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果然是有道理的。」
两个人,不,一个人一个鬼在深夜非常无聊──指圣香,也非常认真──指降灵在讨论假如指腹为婚生了一个蛋要怎么办。降灵也许很不在意,但是圣香心里清楚,这也许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像这样聊天了,此去江南危难重重,结果如何,饶是他已然千算万算……也是未尽可知的事情……所以降灵啊,开封府里、汴京之中我最不放心的是你的事,但很遗憾全然帮不上忙。
「降灵啊,以后如果本少爷不再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圣香笑嘻嘻地问。
「打算?」降灵飘浮在篝火之上,「不知道啊,也许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一直等吗?」圣香随着他看星空,悠悠地说。」
「等?」降灵随口问。 「是啊,等。你不知道你一直在等着什么吗?」
圣香微微一笑,「也许在等一个千年也无法如愿的奇迹。」 「哦。」
「那……本少爷要走了。」圣香站起身来,「啪」的一声金边折扇收入了袖里。
「哦。」降灵仍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圣香笑了,「本少爷要走了,很久都不回来,你不说些什么吗?」他一笑如琉璃般灿烂,站在冷飕飕的夜风中,等着降灵给他送别。
过了好一会儿,降灵才困惑地看着他,「反正你会回来的,」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再见。」他那样说。
「哈哈哈……」圣香笑了,是真的笑意盎然,「‘反正你会回来的’──真是!败给你了。」他转身挥了挥手,「我走了,记得想我,有空给我念经保佑我升官发财多福多寿。」
「哦。」降灵温暖的黑眸看着圣香离开的背影,他直觉地感觉到圣替这一次会离开很久,但是更直觉的感觉──终有一天他回来的。
那天晚上。降灵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美命的梦,梦里充满了温柔的微笑,有圣香的、有通微,有上玄的,有很多京城里路过祭神坛的路人的笑容,还有……很遥远的……一个女子温柔俏然的微笑,像姐姐一样,也像孩子一样。在那个梦里面他住在一间巨大的神殿里,养着一只白猫,还有个表面冷淡却经常大吼大叫的朋友,梦里面有和今夜一样的星空,有人娇媚地咬着耳朵低语:「我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呢?」
那是……谁? 那是谁?
降灵睁开眼看着只有他一个鬼的深夜;圣香走了,许多认识的人像他从前认识的许多人一样走了,
只有他永远在这样冰凉的深夜里,独自徘徊。 圣香说他在等着什么,那是什么?
抬起头看看星空,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这样看着星星,仿佛有很多个夜里,星星都如今夜这般美,甚至比今夜更美。
突然遥远的地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有什么人在搬运什么非常重的东西,同时还在奔跑。
「该死的,我说这女人才是他们教里的神物,听说活了一千多年还不死,是个真正命老妖怪……」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边跑边喘,「从她身上一定能找出长生不老的秘密,到时候咱们哥俩可就不是普通人了。」
「大哥聪明,竟然想到半夜把这个东西偷出来。」另一个声音细些的小个子男人频频点头,「这女人竟然睡在棺材里,肯定是个千年妖怪没错!」
「等到咱哥俩把长生不老的秘密弄到手,再把长生不老药拿去卖了,咱哥俩不就发了?」握者一个巨大木箱前端的高大男子「哈哈」地笑了起来,只差没「仰天长笑」,就像他俩当真已经长生不老而且卖长生不老药的钱已经在口袋里一样,额上几乎有一行字闪闪发光:「我们是暴发户、我们是暴发户……」
「话是这样说……不过大哥,这个棺材好重啊。」小个子男人实在是扛不动了,「一个女人加一副棺材竟然有这么重……」
「一个女人加一副棺材没有这么重,」有人嫣然一笑,「但是外加一块大石头就有这么重了。」
大个子和小个子闻声大吃一惊,失声问:「你是谁?」扛着棺材四处旋转,看到底人在哪里。
「啪啪」两声,棺材侧面各踢出一只脚,「轰」
的一声棺材四散碎开,大个子男人的左脸、小个子男人的右脸各挨了一脚,惨叫声中直飞了出去,摔在祭神坛下面的石头上,头破血流半死不活。
一个青衣女子俏生生地在木屑纷飞之中站在当地,相貌极温柔姣好。
「你──我不是下了迷魂香把你迷昏了吗?」大个子男人颤巍巍地指责她,似乎在怪她违反规则。
「我既然是千年不死的老妖怪,区区迷香就把我迷倒,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女子嫣然一笑,笑得极娴静端庄。
「啊──」两个男人相互拥抱着发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大哥──鬼啊──」
那女子走进了,衣裳飘飘,相貌依然如千年前那般温柔俏丽,除却眉宇间多了一抹沧桑之色。
「想知道长生不老术,千年来我已经见过很多,你们两个不算什么。」她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们啊,别人都是要么千军万马来围山,要么把毒药下在井水里,要么用炸药来炸山,甚至还有个人更稀奇,」她笑吟吟地说,「还有个男人居然想娶我做老婆,骗才骗色还骗长生,如意算盘打得真不错。你们两个下次如果要来,记得看清楚棺材里面到底有没有多些什么,否则扛到这里两个人合起来还剩不下一条人命,姑娘我自然随随便便就打发了。」
「姑娘饶命,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求饶。
青衣女子面露温柔之色,突然「啪啪」两声,那两个男人的脸上又各自多了两个鞋子的痕迹,方才刹那之间她又踢出两脚,然后很温柔地说:「你们可以走了。」
「多谢姑娘。」两个男人如蒙大赦,抱头鼠窜。
「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多叫两个帮手。」她好心地提醒他们。
「多……多谢姑娘指点……」两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有这位千年老妖在,他们怎敢再来?
又是这种可笑可怜的情节。她望着不远处的小丘在想。神之灵魂让她活了下来,同时也让她长生不死,永远都要她记得另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如何为她的活着而化为灰烬,永远都要记得那一天的火焰。她常想也许死去都好过如此千年不息的想念,痛苦、悔恨、悲哀和不确定的爱往往在夜半无人时醒来,让她独自潸然泪下,但记着他是为了她活着而死去的,所以她不能死。
不能死,还要活得开心。所以她很开心,每天都很开心……千年花开花落,她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怪物,即使始终不死不老,也是形单影只的一个。她没有怨怼什么,千年的际遇只让她明白──身为怪物而能坚定如常自我地活着,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善良。勇气是对自己的,而善良──是对别人而言,必须原谅那些遗弃自己的人们,他们没有错。
但即使她想得那么开、她努力快乐地活着,怎么会那么寂寞?陪伴她蜿蜒千年的只有当初盛放真珠的木盒,在其后的岁月里那木盒经过了无数次偷盗,上面的珠宝荡然无存,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棺材。信巫教的神物自真珠离去后就变成了这个棺材,师瑛把教主之职让给了师宴,她闭门隐居去了。她把信巫教发扬光大了几十年,慢慢地解散了它,到最后留在身边的只有这个木盒……以及盒中的……无限寂寞……
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但即使她早已不止百岁,她幸福的日子似乎始终只有遇见他的那年,那几个月──说「因为太幸福了,所以很怕死」的那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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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降灵目不转睛地在祭神坛上看着坛下发生的一切,她很眼熟,一定是他活着的时候见过的,她是谁?
「告诉他们这棺材就是神物,不信就算了,但我一不小心把它踢烂了。」师宴摸不摸头,有些无奈,东张西望一下,幸而没有人看见她如此暴力,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即使踢出这样轰轰烈烈的一脚,也依然没有人听见看见。
仍然如此寂寞啊。她笑了,但仍然要活着,一遍一遍在不同的地方行走,希望某一个千年有某一个瞬间,能够在何处找到他存在的痕迹……她知道他已随着她的烈火神形俱灭,但依然忍不住这样幻想:有一天,在哪一个陌生的地方能够相遇:能够重新开始。
「这里是……她东张西望了一下,突然怔了一怔,伏下身轻轻抚摸这里的土地。千年沧海桑田,她竟然一时没有认出这里就是祭神坛,是他当年住过的地方,也是她亲手把他下葬的地方。
「喂,」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她身后问她:「你是谁?」
你是谁?师宴蓦然回身,呆呆地着着眼前披着一袭白麻衣缓缓在空中飘浮的人影:他乌眉灵目,依然和当年一样漂亮,那双眼睛依然如当年那样看着她,像水晶一样清。
「降灵……」她无意识喃喃地说,「我在……做梦吗?」退了一步背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她竟不敢动也不敢眨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飘浮的白影。
降灵缓缓降到她面前,「你身上有灵气,你是女巫吗?」
她不知道要怎么举动怎么说话,张开了口,她过了好久才说:「怎么你……每次都说这个……」牵起嘴角想笑,眼泪盈满眼眶,仿佛只要笑了就会掉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爱笑的嘴角微微一翘,眼泪果然掉了下来,「我不是女巫,我是师宴。」
「你看得到我吗?」降灵问。 她又笑了了,「看不到怎么和你说话?」
「你是谁?」‘降灵又问,「我活着的时候一定见过你,你好眼熟好跟熟。」
「是吗?」她喃喃地问,原来一千多年来他已经把她忘了,原来……毕竟他不曾爱过她……她早就知道降灵不可能懂得怎样去爱一个人……「我叫师宴。」她努力地微微一笑,「是一个好人。」
「人是不可能活一千年之久的。」降灵说,「你身上有神的灵气。」
「是吗?」她又微微一笑,「你要吗?」你要我就还给你。她脸上微笑得很温柔,心里在慢慢地崩塌,他毕竟不曾爱过她。
「不要。」降灵一口拒绝,「那是你的。」
那是她的,是他给她的,是她戏称的「定情信物」。师宴怔怔地看着降灵,他现在算是什么?一个幽魂?鬼吗?可是他不是一个傀儡吗?傀儡和身上的神之灵魂被神杖之火一起烧毁──他不是应该神形俱灭魂飞魄散了吗?哪里来的……幽魂?「你──」她喃喃地想问出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似乎把一切都忘了,那么她要从何说起?
「我是怎么死的?」降灵问。 「啊?」师宴又呆了一呆,「你不记得了?」
「我忘了。」降灵说,「圣香问我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圣香?」她疑惑,「是谁?」 「朋友。」降灵说。
她无端地妒忌起那个「朋友」,降灵从来没有说过她是他的朋友,「我也忘了。」她使了一个小女人的脾气,转过头去用眼角偷偷地看降灵。突然心里涌起了无限喜悦,刚才因为震惊没有反应过来的欣喜充满了她全身──他竟然还在!竟然用其他的方式「活着」,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还在的!嘴角噙着微笑用衣袖偷偷地擦眼泪,她有些狡黯地说:「除非你说喜欢我。」
「喜欢……你……」降灵迟疑地说,「我说喜欢你你就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吗?」
她狡猾地一笑,轻轻举起一根手指点在嘴唇上,「要先抱我一下、吻我一下,然后说喜欢我。」
「我的阴气会让你生病。」降灵说。他的确可以和人接触,但鬼气入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丧命。
「我不怕。」她柔声地说,眼睛闪烁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温柔,她太高兴了好想哭,却又想笑。
「你别动。」降灵缓缓降到了地上,伸出手抱住了师宴,像他从前抱猫抱狗那样,然后轻轻地在师宴在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喜欢你。」
好冷……她微微闭上眼睛,热泪顺着脸颊而下。
好冷好冷,降灵的身体比寒冰阴冷十倍,可是也很温暖……她凄凉地环住降灵的脖子,带着泪水微笑,「我比你喜欢我更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才会真的喜欢我?」
「师宴……」降灵困惑地让她抱着,「你会生病的。」
「我不怕。」她牢牢地抓住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入他冰冷虚无的胸口,「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让我抱一下好吗?算我……求你……」
她在哭,眼泪好热好热。降灵感觉到她在他胸口流的泪,她抽泣颤抖,「别哭。」他说。
「我偏要哭。」她埋在他胸口使脾气,小小地任性。
「你再哭我就走了。」降灵说。
她立刻抬起头来,「你走了我就放火烧掉祭神坛。」
降灵怔怔地看着她,困惑地说:「怎么你也这样说?」其实圣香说的是「你走了我就放火烧掉你的祭神坛把你的死人骨头拿去丢在海里喂乌龟」。
她嫣然一笑,「还有别人这样说?」 「圣香也这样说。」他说。
「呵呵,」她抱着他吃吃地笑,头发甚至冻出了薄薄一层寒霜,她却丝毫也不在意,「总有一天我杀了你那个朋友。」
「师宴?」降灵推开她,满面迷惑,「圣香是好人。」
「骗你的。」她娴静的眼波里有着丝丝柔媚,「我吃醋不行吗?我不喜欢别人对你这么亲热。」话虽这么说,但是她对于「圣香’这个东西的的确确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敌意,小小的计划要怎么把他整得再也不敢见降灵。这两个人假如互整起来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暂时观察整人的功力还是圣香大少高超那么一点点,但师宴说不定会因为爱情的力量爆发出惊人的实力,胜负如何乃是后事暂时按下不表。
「我是怎么死的?」降灵问。
「笨死的。」她嫣然一笑,「死了就死了,问怎么死的千什么?反正我看得到你、摸得到你就好。」
她轻轻放开他,柔声地说:「只要你还在就好。」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降灵说,「那里的绣莲是跳楼死的,昨天投胎的阿华是被人毒死的,后面的王太公是老死的,只有我不知道。」他有点儿,「人人都有只有我没有」的下意识的懊恼,「我忘了很多很多事……」他喃喃地说,「别人都有的很多很多事……」
他以为他自己是人吗?她缓缓地怔住,他以为别人都有的事他也会有吗?听者他慢慢地但是记性很好一件一件数着「别人都有他没有」的事,数着别人都会记得人生中最难忘和遗憾的事,别人都会怀念父母妻儿,别人都会不甘愿于死,他却什么都没有。他以为他忘记了那些「别人都有的很多很多事」,也许他忘记的只有一件事──他原本就不是人。
「降灵,」她轻声问,「你活着的时候是做什么的你记得吗?」
「你觉得……你和别人一样吗?」 他疑惑地看着师宴,「当然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忘记了她、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很悲哀的事、忘记了自己不是人,不知为何留下了魂魄在这里徘徊了千年。她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临死之时降灵的心愿──只有带着遗恨而死的人才会成为鬼。且不论降灵究竟是如何留下魂魄的,他临死的时候想的应该是……「我为什么不是人」吧?她的眼泪再次缓缓滑落,因为不是人所以会起火,因为不是人所以没有人肯救她,因为不是人所以他只能分给她神的灵魂,因为他不是人也不是神所以必须销毁自己保全她……为何会有那么多痛苦?
为何真珠要遭受那么多年的怨恨和歧视?为何得不到神的祝福又为何不能永远很快乐地在一起「长命百岁」?为何……不是人呢?
如果我是人的话,那该有多好?
那就是降灵的心愿,他徘徊于死坟之地,千年万年……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心愿!
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她狠狠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但存在唇齿间的只是阴寒没有实体,「我告诉你,你是被火烧死的。」
她展颜一笑,「也不是所有被火烧死的人都怕火的吧。」她突然变得温柔了,坐在一旁,「你是被我烧死的。」
「哦。」降灵随口应道。 「不恨我?」她开玩笑,望着天上的星星。
「为什么师宴要烧死我?」降灵降下来坐在她身边,「我做错事了?」
「没有。」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说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你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土地主、有一天我突然贪图你家的财宝,把你家人全部杀光,放火烧掉了你家。我是你灭门的大仇人。」师宴骗人的时候总是笑盈盈的。
「骗人。」降灵也跟着她看星星。 「哦?」她眉毛扬得高高的,「怎么见得?」
「师宴说喜欢我。」他说,「师宴是好人。」
「呵呵,」她往前面丢了一块小石头,「那么就是这样的,」她合起双手闭起眼睛又开始说故事,「在很久很久以煎,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的老婆,有一天,我身为老婆,贪图自己相公的财宝,嫌弃他在外面养小老婆,于是杀了他再放火把他烧死了。」她笑吟吟地说完,看着降灵。
降灵听豁、过了很久才困惑地问:「那么我呢?」
「什么你呢?」她已经开始咬着嘴唇笑。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
「我在哪里?」他问她刚才说的故事里面怎么没有他?
「你就是被我烧死的那个,」她偷偷地笑,「江洋大盗。」
「骗人。」他皱着眉头否定,「我不是坏人。」
「那么,」她又「啪」的一声合掌在胸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这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师宴不是坏人。」降灵不满地打断她,皱着眉头。
「嘘──不要吵,听我说完。」她笑吟吟地往下说,「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有一天和另外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一起喝酒,喝醉了我打翻了蜡烛,所以我们两个都被烧死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好像她自己真的「已经」被烧死了一样。
「那么我呢?」降灵又问。
「我们两个都被烧死了啊,」她好认真地说,「我呢,就是那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我在哪里?」 「你当然就是另外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说。 降灵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又皱起眉,「师宴胡说。」
「真没办法,我告诉你实情好了。」师宴好像很无奈地摇摇头,「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的邻居的妹妹的对头,是一个武功高强除强扶弱的一代大侠,人称‘穿林过隙撞墙断羽小燕子’。有一天我趁着月黑风高去你家里打劫,正逢你家养了一条大黄狗,」她说得绘声绘色,满脸严肃,「说时迟、那时快,那条大黄狗大叫一声拼命往我身上咬来,我于是施展我的绝世神功‘穿林过隙撞墙断羽手’扔了一块小石头过去,那条大黄狗就往我扔石头的地方跑去,我神奇的计谋得手以后,偷偷摸摸地潜入主屋,你正在睡觉,我想要偷走你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比如说……咳咳……你家的棉被,所以……」
她正说得兴高采烈,降灵忍不住插口问:「比如说……我家的棉被?」
「嗯嗯,」师宴笑眯眯地点头,「你家的棉被。」
降灵想了一会儿显然想不通为何他家最值钱的是棉被,也就没再想下去,「后来呢?」
「后来我正要偷走你身上的棉被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你床前的陷阱。」师宴继续扯漫天大谎,「跌下陷阱之后我发现了你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降灵怔怔一听,无限迷惑,圣香虽然有时候也和他说故事,却从来没说得这么长这么曲折,更何况是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那就是──」师宴竖起一根手指在眼前,「你有睡在陷阱里的习惯。」
「哦。」降灵非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叫陷阱?」
「陷阱就是在地上挖一个洞,敌人不小心踩进去了就会摔下去的东酉。」她非常有耐心地解释。
「可是我的床前面挖了陷阱、我走过去不就摔下去了?」降灵仍在在思考刚才她说「不小心摔下了你床前的陷阱」说得不对。
「所以我说你习惯睡在陷阱里嘛。」师宴小人得志,抢话抢得比什么都顺口。
「哦。」降灵又问:「然后?」
「然后让我想想,」师宴温柔地托着腮,「然后就突然起火了。」 「起火了?」
「是啊,很大很大的火……」她喃喃地说,「所有的风都是热的,你说你快要起火了……」
快要……起火了……降灵紧紧地皱着眉头,隐隐约约……有些火焰那样的记忆浮上心头,快要起火了快要……起火了!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窒息般的感觉──好像有什么非常可怕的事……非常可怕,他不愿记得……
「降灵?」师宴微微一震,突然觉得他冰冷之极的身体刹那间忽冷忽热,像从阴寒之极的地狱进人了充满烈火的牢笼,「怎么了?」
「不知道……」他喃喃地说,「很奇怪的感觉……」他没有发觉刹那之间他的身体虚虚实实变化了好几次,扎实的时候像人一样,虚幻的时候仿佛就要消失。
以前的事──不想记住的话就忘记吧。师宴凝视着自己的足背,反正人总会记住自己觉得开心的事,忘记自己觉得悲伤的事,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能重新在一起就好。她微微一笑,继续说:「然后我‘穿林过隙撞墙断羽小燕子’果然神功盖世,只见我抓起正在陷阱中睡觉的你、飞出陷阱。此时你家里炸药突然爆炸……」
「炸药?」降灵茫然,「怎么会……」
「听我说完,你家里当然有炸药,你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嘛。」师宴继续说,「你家里的炸药突然爆炸,我见情况不妙顿时飞出你家,由于来不及拉你一把,你就被自己家的炸药炸死了。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她合十念佛,「如此,一代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奸淫掳掠坑蒙拐骗的江洋大盗就这么死了,大快人心,人人拍手家家念佛,阿弥陀佛。」
「但是那样死了以后会有怨灵的。」降灵说,
「被我害死的人会变成怨灵找我复仇。」
「啊──那你就是假装江洋大盗打入江洋大盗内部打探消息的好人好了……」
「为什么可以‘就是’啊?」 「因为是我说的。」 「哦。」
两个人坐得很近,说着说着天都快要亮了。
「我要回去了。」降灵拾起头看渐渐露出的太阳,「圣香还问我如果他不再来了我打算怎么办呢,」,他对着师宴毫无心机地一笑,「还有师宴会和我说话。」
「‘还有?」师宴额头上的脊筋开始小小地跳动,但她依然平静贤淑地微笑,「是啊,我每天都会来陪你说话。」
降灵对她的笑笑得更加信赖,他渐渐地隐去。
她绝对、一定、必然、肯定、毋庸置疑地要杀了那个叫「圣香’的家伙!趁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接近降灵,从前有阿鸦,现在有圣香、她难道永远都是排列第二的那个?

「降灵,我有一个疑问。」
在降灵变成人以后,师宴在祭神坛上搭了个屋子,两个人开始了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但是──经常发生一个问题,比如说现在──
师宴坐在房门口的大石头上,看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降灵,现在是夜晚初更,正是睡觉的时候。
降灵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师宴,他习惯晚上起来,师宴也是,他们两个都是夜猫子,白天睡觉,晚上起来说话聊天散步。
「降灵大师,」师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又这副样子出来走路?」
「嗯。」降灵点点头,浑然不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
她越笑越灿烂,「那么我想问你花了一千多年弄出来的身体有什么用?」她脸上在笑,额头上的青筋在小小地跳动──那笨蛋又擅自从身体里出来,以灵魂的状态跑出来要和她去「散步」!
「啊!」降灵这才发现错了,他不知不觉就从身体里出来了,「有身体很重啊。」
「很重?」她继续笑盈盈地说:「你不喜欢身体我放火烧掉好了。」说着她亮出一支火折子,自言自语地道:「我要从头开始烧,还是从脚开始烧?」
降灵回到屋子里,一会儿把他那副身体「穿」在了身上,走了出来,「师宴。」
她一转头,,「哼。」 降灵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她反握住他的手,捏了一把他温暖柔软──因为在墓穴里养了千年从来没有拚触过外面也没有干过活──而特别娇嫩的手,宣布:「从明天开始我们白天出去散步,绝对要改掉你的坏习惯。」
「会痛。」降灵的手被他捏了一下就泛上红痕,他皱着眉头想收手。
她举起他的手在自己红唇之前,轻轻地吹吹,「还痛吗?」
降灵摇头,突然师宴在他手背上轻轻地咬了一口,他「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无限困惑地看着师宴,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又温柔地轻轻吹着他的手背,嫣然一笑。
「为什么要咬我?」降灵挣扎着要收手。
「因为我想这样吹吹。」她笑得好娇媚,「看着你就想欺负你。」
「师宴──」降灵的神态宛如掉下陷阱无法挣脱的小白兔,望着猎人不知所措。
「反卫你已经没有我一直在身边就不行了嘛──」她笑盈盈地说,「谁让你看起来就像很漂亮的寿桃包子,让人想捏一下,咬一口?全部都是你自己不好。」
「……哦……」降灵皱着眉头,过了很久也不太理解她的意思,又待了一会儿他已经不想这件事,也忘了自己的手还在师宴手里,漫不经心地说:「我们走吧。」
她小鸡啄米一样轻轻在降灵手背上吻了一下,紧紧握着他的手,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把他的手臂揽在自己怀里,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我们走吧。」
两个人缓缓绕着祭神坛荒芜的野地散步,降灵突然问:「阿鸦呢?」
「阿鸦啊,」他嫣然一笑,「他后来娶了一个和降灵一模一样的女孩,生了一个和降灵一模一样的儿子,满足了他想要当保姆的心愿。」
「骗人。」降灵已经渐渐习惯了师宴的胡说八道,皱着眉头,「阿鸦早就有妻子了,还有个儿子。」
「啊?」师宴倒是意外,「他有老婆儿子怎么和你住在一起?」
「听说有一场很大的瘟疫,」降灵说,「他的妻子和儿子都病死了。」
怪不得……降灵死去以后他会那么悲伤。师宴静静地想:陪伴在身边的最后一个人去了,留下他独自一人守着这片山林,如何能不悲伤不凄凉?「阿鸦后来娶了一个很温柔的妻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她说,不过娶了一个很温柔的妻子是阿鸦三十九岁以后的事情,这之间有十年,他过得很孤独凄凉。
「不知道阿鸦转世投胎以后会是谁呢……」降灵自言自语。
她突然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果然听降灵说:「我们去找他好不好?」
「找谁?」
「阿鸦的今世啊。」降灵单纯的眼睛充满善意和友情地看着她,」我们去找圣香、则宁、上玄、六音还有阿鸦好不好?」
她的嘴角稍微有一点点变形,在抽搐,她不能和降灵卿卿我我,不能长相厮守,要「先去」找圣香,然后去找「则宁」,再然后去找「上玄」还有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最后还要去找阿鸦?虽然她是不反对找阿鸦.但是这一路行程安排下来他们岂不是至少有二十年在路上漂浪?她还打算给降灵生一个可爱的寿桃宝宝,像他一样超级可爱,捏起来水水的,结果他就这样破坏她的梦想?但要说不去找阿鸦似乎说不过去。
「我们先找阿鸦好不好?」 「不好,我要先找圣香。」降灵随口说。
「我说先找阿鸦,」她额上的青筋又在小小地跳动,她绝对有一天要杀了这个叫做「圣香」的家伙,「阿鸦和你比较好。」
「圣香也……」降灵说了一半「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你干什么咬我?」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谁都可以找,就是不许找圣香。」
降灵委委屈屈地不做声了。
师宴胜利──证明狡猾的、小心眼儿的、一不讲道理的女人永远是强者。
☆wwwnet☆wwwnet☆wwwnet 白天。 熙熙攘攘的街道。
开封的街道永远是热闹的,来自各地甚至西域的衣物、水果、首饰珠宝、各式木器漆器琳琅满目,飘浮着种种香气的各色烤鸭店、烧猪店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师宴拉着降灵在开封大街上走着,刚才降灵说了一句「圣香常常来这里」,师宴就以飞快的速度拉着他在街上走。当然她走得很斯文,只是拉着降灵不小心撞上水果摊又不小心撞上胭脂贩子,最后更加随便地撞上贩卖菜刀的小贩,结果就是……
「你给我站住!我的苹果!香蕉!橘子……」
「我的绝代佳人啊!你撞翻了我的胭脂摊子,怎么会有绝代佳人给我买胭脂?你还我的绝代佳人来──我就是为了这个梦想放弃万贯家财卖胭脂的啊……」
「给我站住!」数把菜刀掠过。
一个貌似温柔娴淑的女子拉着一个年轻男子快速地在人群中穿行,后面追赶的人群越来越多,她却不知为何能像游鱼一般在拥拼的人潮之中轻松地前进。
「师宴,好多人在追我们。」降灵一边跌跌撞撞地被师宴拖着跑,一边担心地看着背后不远处拿着菜刀追来的人们。
「不要管别人的事,他们在散步。」师宴笑吟吟地说。
「那我们在干什么?」降灵间。 「散步。」她依然笑吟吟的。
「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他始终不习惯身上沉重的「身体」,不能飘起来走路实在是太不方便。
「那么,这样吧。」她嫣然一笑,「我抱着你走,怎么样?」
「不要,」降灵说,「这里太挤了,抱起来会撞到人。」
那就是说以后不会撞到人的时候她想抱就可以抱了?师宴本来在生圣香的气,现在立刻高兴起来,降灵果然是超级迟钝全然不解世事的好宝宝,她嘴角噙着狡猾的微笑,拉着他快跑,哈哈哈,只要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事都会变得很快乐。
「等一下,师宴,等一下……」
哈哈哈,降灵实在太可爱了。她没听降灵在说什么,径直往前跑。
突然手里的东西重了起来,后面在追她的人群发出了「咦」的声音,一个老人上来拦住了她,「这位姑娘……」
「咦?」她提起了降灵,那家伙突然软软地倒在地上。
「死了?」追杀他们的人脸色齐刷刷地变白,一步步后退,窃窃私语:「难道追得太紧把人追死了?」如此一想,不少人便心虚地直往后就退。
降灵……师宴额头上的青筋挑动,一点一点抬起头望着停在遥远的地方不肯走了的降灵的幽魂,再看看手里提着的软绵绵的身体,这家伙──她指着远处只有她能看见的幽魂咬牙切齿地喊道:「降灵!」
「这位姑娘,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路边的人群中有人缓步走出,劲装佩剑,看起来似是武林中人。
瞪着降灵几乎就连发十枚「妄念之叶」的师宴立刻嫣然一笑,「我相公突然得了风寒,还情公子帮忙扶他回家如何?」
风寒?旁观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现在是六月天吧?风寒?在哪里?中暑还差不多……不过看师宴温柔认真的笑容,质疑她的判断似乎也很不合情理。
不用跑了。降灵回到不必再被拉着狂奔的身体里,站了起来。
剩下的廖廖无几的围观的人们「咚」的一声都坐在地上,脸色青白──人可以说死就死说活就活吗?
「啊,我相公已经好了?」师宴继续笑如春风,仿佛方才说中了风寒要人扶回家的不是她,「那么多谢公子好意,我们夫妻先走了。」说着一拉降灵的手,展开轻功身法刹那间逃之夭夭。
哇!众人的目光跟着她远去,跑得好快的女人啊。
这个女人──刚才站出来相助的人微微一怔,好功夫。有如此好的轻功,,为什么要在闹市里面闹事?
难道世上真的有如此无聊的人?他却不知道当女人为了某些小事计较起来以后,的确就是这么无聊的。
「杨公子,那是新来京城的乡下人吧,不要管她了。王大人还在等你。」旁边有人说。
那劲装佩彭的少年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哈──哈──哈──快速逃掉的师宴拉着降灵奔到拐弯的角落,捂着胸口直笑,「呜──我还以为逃不掉了。」
「师宴,刚才那个人……」降灵突然说,「身上有一团黑气。」
「这么说来我也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你担心他?」她回头一笑,「要回去瞧瞧?」
「嗯。」降灵没有点头,耳下的圆铃发出「叮咚」一声出奇清脆的微响。
「那,回去吧。」师宴轻轻一拍他的头,「你是阴阳师啊。」
「师宴不玩了吗?」降灵轻轻地问。
「不玩了。」她展颜一笑,「你说不玩了,我就不玩了。」
「那么我们走吧。」降灵的长发微飘,稍微领先师宴一步,往回走去。
迟钝的、什么也不懂的人,却那么固执,而且善良。她在心里微微一笑,就是因为他有如此温柔和善良,所以她才愿意听话吧。说到底,她也是一个温柔的女人,会顺从她喜欢的男人的心,放手陪他做他想要做的事。
「叮咚」微响,声音像响自各人心里,刚才闹市逃走的疯疯癫癫的一男一女又走了回来,这次男子走在前面,微微散发着和刚才不同的气质。
「喂,你们两个刚才弄坏了我的担子……」水果铺的小贩跑了出来。
「啪」的一声一枚东西掉落在小贩手里,师宴嫣然一笑,「赔给你。」
小贩傻傻地看着美人的笑容,手里下意识地接住东西,过了好久才低头去看,这一看看得他叫了一声,「嗒」的一声那东西跌在地上。
街上的人们纷纷低头去看,一时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这是古物啊。」有个识货的老人低声叫了起来,「汉代的……璃纹白玉剑饰,千年的……古物啊。」
「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是古物?很值钱吗?」水果小贩摸摸头。
「汉代的时候是很普通的东西吧,不过现在──」老人微微一笑,「少说也值个百两银子吧。」
「啊?」水果小贩大吃一惊,连忙捡起那个东西,对着那怪异女人离去的方向张望。
「请问刚才那位公子往哪里走了?」师宴询间周围的百姓。
「刚才那位公子?啊,你说杨公子啊,杨公子是王大人的义子,刚才好像王府的管家急急地把他招回去了。」旁边没有看到混乱的大婶很热心地回答。
「谢谢。」师宴往她头上摸了一下,嫣然一笑拉着降灵往王大人府上走去。
「啊?」大婶也往自己头上一摸,拔下来一枚小小的簪子,「琉璃滞珠?」那是汉代琉璃,虽然是廉价之物,却是古物,「姑娘你……」
她挥了挥手,「我心情好,送你。」
「为什么把身上的东西送给别人?」降灵问。 「因为我打算买新的。」
「你没钱。」降灵说的总是实话。 「我会带着你卖艺挣钱。」
「哦。」两个人漫不经心地胡说,很快到了王大人府门口,门口本有守卫,但不知为何大门洞开门前无人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乒乓──当啷──咚──」一阵紊乱的杂响,接着一张藤椅自门口飞了出来,差点儿砸到师宴,她急忙一闪身才避过,余悸犹存地看着门里。说什么也是官宦人家,怎么家中如此暴力?方才看那位杨公子也器宇轩昂一派正气,这府里莫非在拆房子不成?正当她怀疑之时,降灵已经走了进去,走得清风踏明月那般自然。
「呼──」的一声,陡然一幅巨大的杉木连排花架飞了过来,师宴又大吃一惊,竟然有人能把这东西如此刚猛地掷出来,此人的武功实在让她佩服,只是有如此武功不知扔这些东西干什么。在练功?看刚才掷出来的桌椅都是上佳木材,如此练功不免也奢侈了一点儿。眼角一飘,那花架正对降灵掷去,那家伙的灵体已远远地躲到了墙角;而身体却还在原处,师宴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轰然踢中花架中心,那花架「咯啦」一声碎裂,木屑纷飞溅了一地。师宴捞起降灵的身体狠狠地往他的幽魂灵体上按去,恶狠狠地说:「穿起来!」
师宴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硬要人穿着身体到处走。降灵脸上刚刚露出一点儿委屈的神色,师宴便重重地捏了他的手背一把,他刚要叫起来、她又轻轻托起他的手吻了一下。
师宴是世上最奇怪的东西,降灵满面迷惑,已经忘了刚才师宴的可怕之处。
这府里在干什么啊?两人一起凝目往府里看去,只见王大人府上一团黑气笼罩,不时传来打斗惨叫之声。
「这黑气是附身魂的邪气吧?」师宴眨眨眼,「怎么有点儿奇怪?这附身魂没有附在人身上,好像被困在府里的什么地方。」她衡量着王大人府的这里那里,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在那里。」
「那里?」降灵往她指的地方看去,「我觉得不是那里。」
「可是那里的黑气最多。」她不服气地反驳,握着降灵柔软的手,正在打主意在哪里再捏一下,捏起来好好玩好舒服,像寿桃包子一样。
「那里是厨房。」降灵说.「是煮饭的烟。」
「那里不也很像煮饭的烟?「」师宴指着大厅之上的黑烟。
「那是邪气。」降灵慢慢地说,「为什么师宴看得见邪气不认得煮饭的烟?真奇怪。」.
「因为我活了一千多年都不会做饭。」她举起一根手指微笑,眼线一弯,「别人看见我这样温柔贤淑的美人都以为我擅长女红,不是尊贵的人不侍候,不过我只是不会而已。」
「你骗人。」降灵径直说出了她花言巧语想说的事,「你不会做饭,骗人说会。」
「嗨!」她看准机会捏住降灵的脸颊,笑盈盈的,「果然像。」 「像什么?」
「包子。」
「请问两位有事吗?」一位满头大汗出来收拾椅子和花架的老汉诧异地看着师宴和降灵。
降灵缓缓转过头,声音犹如他耳下的圆铃铃声那样清脆而缥缈,「这里每日子时门庭自开、猫犬狂吠、井水若血、时时听闻鬼哭,是吗?」
日光映照之下降灵长发微飘,铃声「叮咚」一响飘缈微如风中的错觉,却又清晰得让人心头微跳。那老汉本就满头大汗,此刻脸色苍白,「这位公子是──」
「阴阳师。」师宴嫣然一笑,「专门和鬼神说话的人。」
「不错,」那老汉「扑通」一声跪下,「府里到了晚上门窗开个不停,养的一只黄狗整天叫个不停,从井里拉上来的水都像鲜血一样,还经常听到鬼哭。
大师如果能够驱除妖魔,王家上下感激不尽。」
「附身魂还没有附在人身上,不要紧的。」降灵点了点头,径直往大厅走去。
师宴陪着他往里走,降灵究竟是怎么除灵的?她也很好奇。
那就是「附身魂」了吧?她凝视着大厅东南角的一团黑影,不过很奇怪啊,东南角不都是阳气最盛的一角吗?为什么附身魂会被困在那里?
大厅里一片狼籍,方才的椅子和花架都是从这里扔出来的。一个年轻人正在收拾地上散落的杂物,看见降灵和师宴进来一怔,问:「你们?」
降灵点点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在听那「杨公子」在说什么、呆呆地看着大厅的东南角,满面迷惑。
那东南角上嵌着一个东西,一支银质的筷子。这种筷子并不奇怪,官府人家惧怕有人下毒,往往都有防范,但是这筷子怎会到屋角上去了呢──而且这筷子把附身灵钉在了东南角上让它动弹不得,若不是这一支筷子,可能王家就更惨了。
「家里有很厉害的法师啊。」降灵自言自语,转头对着杨公子,「你家里有很厉害的法师,邪灵都怕银器、附身魂被钉在东南角遭受每日阳光,不必我来,再过三五日就会魂飞魄散了。」
「我义父家中除我之外无人会武,更不必说法术。」那位「杨公子」满面惊讶,「这筷子是……」
「咦?」师宴指着门外的椅子和花架,「不会武功?这些椅子和花架如果没有练过十来年武功怎么会被掷得出来?」
「那是……」杨公子面露窘色,看似有难言之隐。
师宴聪明乖巧最善扮演知书达理的角色,见之微微一笑,拉住降灵的手,「既然公子有难言之隐,我们也就不再打搅,府上无事,我们这就走了。」
「把筷子拔下来。」降灵还在想用银筷钉住邪灵的法子,那掷筷子的人真厉害。
师宴闻言纵身而起拔下那支筷子,降灵横袖一挥,「炎精式降。」
「呼──」的一声,东南角空中有什么事物惨叫一声凭空起火,降灵眼眸微闭,清风徐来,他的衣袂微飘,起了一阵沙沙的微响。杨公子目瞪肖呆地看着,刚才在街上他还当这男子无用,被女子如此拖拽,此刻才知这两人的厉害。」爹爹。」后院突然跑出来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姑娘,「爹爹,奶奶打我、奶奶打我。」
嗯?师宴喜欢孩子,留心一看:好可爱的女孩子啊,简直是另外一个寿桃包子,粉粉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竟然和降灵有一两分相似。眼珠子一转,她瞪了降灵一眼,心里似笑非笑──这个难道也是你托梦给哪一个无知少女生下来的?
降灵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看了那跑出来的小姑娘一眼,「啊呀。」他叫了一声。
喂,小姑娘可爱是可爱,但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生一个,干什么对着人家的女儿叫「啊呀」?师宴有些不满,那小姑娘望着降灵,突然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降灵。」
啊?她这下真的挑高眉头怀疑这是降灵托梦生下来的女儿了,「你认识他?」她指着降灵问那小姑娘。
小姑娘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师宴,难道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鸦啊。」
「阿鸦?」她突然眼前发黑,世界泛白──当年那个老老实实有点儿冷酷但是经常大吼大叫的阿鸦?那个娶了温柔女子去过幸福生活的阿鸦?「你真的是阿鸦?」
「你们到我家来干什么?」那个自称是「阿鸦」
还不到六岁的小女孩望着降灵,「为了那个附身魂?」
此话一出师宴不得不相信她是阿鸦,除非她是天生奇才赌彩的高手,否则怎能说出从没听过的「附身魂」,怎能叫出降灵和师宴的名字?「真的是阿鸦?」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那个小姑娘「阿鸦」皱着眉,就像当年阿鸦一样稍微有些勉强冷淡的表情,和她刚才出来哭哭啼啼「奶奶打我」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怎么可能投胎转世变成女的?」师宴指着小女孩的鼻子,「而且长成这种样子──你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故意长成这样。」「阿鸦」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师宴,「我这一世就长这样,不行吗?」
「不行!」她和六岁的小女孩眼对眼,「你明明在模仿他,说!这一世你有什么阴谋?他是我的,就算你有保姆癖也不能和我抢。」
「等我长大以后那个哥哥就是我的!」小女孩的声音和神态突然回来了,指着降灵大声地说,一副和师宴宣战的眼神。
师宴捏住小女孩的脸,「等你长大?哼!休想。」
正当两个女人吵架的时候,「杨公子」满面恐俱地问降灵:「我女儿她怎么……」
「我刚才呼唤出她一千多年而前世。」降灵淡淡地说,「只有片刻时间,不要紧。」
「你捏我?你这个坏女人。」小女孩用力地捏住师宴的脸,大声说出了也许「阿鸦」在一千年前想说又没有说出来的话。
「这位大师,」那巧位杨公子满面尴尬,「小女无知,在下代她谢罪。」说着一抱拳,甚是利落。
那两个女人还在对瞪捏着彼此的脸颊,降灵转身往外走,既然邪灵已除,他就不会留下。
「等我长大了,哥哥就是我的。」小女孩指着门口,在她幼小的心灵中似乎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没有用的,小姑娘。」师宴得意地更加用力捏着她的脸,「你来不及了,我已经长大了。」说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陡然发现降灵已经走出门口,刹那间展开轻功追了上法,「等等我。」
降灵走出了门口,突然说:「用银筷钉住附身魂的人阵了不起。」
师宴叹了口气,她始终是追在降灵身边的女人,他不会为她改变什么。她闻言微笑,「大概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嗯。」降灵忽然在想,「不过我在杨公子身上看到的黑气,和附身魂没有关系,难道那黑气指的是阿鸦的转世?」
「肯定是肯定是。」师宴笑吟吟地说,「他转世成了那么刁蛮的小丫头,居然还要和我抢你,那黑气肯定指的就是她。杨公子要倒霉了,生了那么刁蛮的女儿。」
「不是啊……」降灵茫然地看着汪大人府,「那是灾祸临头的预兆……」
「砰──」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从后院被掷出府门口,打断了降灵的话。
师宴目瞪口呆,这瓷瓶至少百来斤,要轻易被掷出门口那真不知道是什么臂力,府上有这等高手实是可敬可佩。
正在她目瞪口呆的时候,底里有人使尽力气惶惶地大喊:「杨少爷啊──夫人又发酒疯了啊──」随之「乒乓叮咚」作响,最终传来的是杨公子「啊-」的一声惨叫,生死不明。
师宴和降灵面面相觑,师宴捂着嘴闷笑得快要抽筋──夫人发酒疯?原来那就是高手啊……亏降灵想得那么认真。好不容易笑完了,握住疑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的降灵的手,她笑脸盈盈地说:「我们走完一条街就找到阿鸦的转世,看来只要再走几条街你想见的那些朋友很快都会遇到了。」
「哦。」降灵反握住她的手,习惯地让她带着走。
「明天再出来散步好吗?」师宴望着眼前的阳光,白天真美啊。
「哦。」降灵随口说,「我饿了。」
「我没钱了。」师宴摸摸口袋,她仅有的两个饰物都给了人,「你说我们怎么赚钱呢?」她举起一根手指,试真地说:「街头卖艺好不好?」
「卖艺?」 「对啊,卖艺,钻火圈啊、转大球啊、咬绣球啊……」
阳光之下,他侗两个人的影子渐渐被拉长,最后叠在了一起,证明走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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