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冲着雷雷认真地说,他看着青儿说

雷雷心情异常郁闷,他骑着摩托车来到一个小饭馆,疯狂喝酒。啤酒白酒混着喝,直喝得酩酊大醉。
服务员叫雷雷结账,雷雷兜里没带多少钱,便耍起酒疯来。幸亏莎莎及时赶到,方才替他解了围。
雷雷酒后牢骚满腹,指着鼻尖儿大骂自己是傻子!他痛苦地一边喝酒,一边骂着青儿学校里那帮老师。
莎莎也借着酒劲煽风点火,说雷雷为那么个女人不值得。
两人大口喝着酒,大声骂着人。
雷雷借酒浇愁,没一会儿就喝得如一滩烂泥。莎莎叫来父亲的司机,两人连拖带拽把雷雷弄上车,送他回家。
雷母看着儿子这副熊样儿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叹口气对莎莎说:明天他爸就回来了,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打死他的心都会有啊!唉,莎莎啊,我真后悔啊!第一胎怎么就没要呢,那是个女儿啊,我有了女儿我要这个小王八犊子干什么!
莎莎听了直乐说:有儿子的想女儿,有女儿的又想儿子。听说当初知道生了个带把儿的,您和雷叔都快乐疯了,差点把雷雷给摔着。
雷母苦笑着说:要真摔成个小傻子,倒也省心了。你看他现在这样子,精不精傻不傻的,尽作践父母啊!
两人说着帮雷雷脱掉外套和鞋,然后给他盖上大衣。雷母叹着气,看着烂醉如泥的儿子直发愁。
翌日清晨,雷雷迷迷糊糊从沙发上醒来。雷母正匆忙地收拾东西出门,见儿子醒了,便嘱咐说:你赶紧收拾一下东西,你爸没准儿今天就回来。见到你肯定要发疯,你先找地方避一下吧!说完,急匆匆出了家门。
雷雷揉着生疼的脑袋,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雷雷是尝到了没钱的苦滋味。他翻箱倒柜想找出块儿八毛的,可是母亲搞坚壁清野的策略,使他一无所得。他只好打起卖废纸旧书的主意。
偌大一堆东西竟才换来两元钱,雷雷很是沮丧,他嚷嚷说,怎么才两块钱啊,再给点,再给点。收废品的小贩摇头就走,雷雷唠唠叨叨,骂他是小气鬼。
往家走的路上,不知从谁家传出邓丽君的歌声。雷雷侧耳听着,越走越慢,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拔足狂奔,冲着骑三轮远去的小贩大喊:喂,你站住。
小贩吓了一跳,以为遇见工商税务人员,疯狂蹬车逃跑。雷雷撒丫子狂追,终于在一个路口截住小贩。小贩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报纸、旧书洒了一地。小贩是老实人,一个劲地问:你干嘛!你想干嘛!
雷雷也不言语,蹲下身抓过那些捆扎好的报纸、旧书,全部打散,疯狂翻找,没发现那盒磁带。
小贩愤怒了,猛推雷雷,大喊大叫,问他到底想干啥?雷雷伸手一拨拉小贩,一盘磁带突然从他口袋里掉出来。小贩弯腰正要去拣,雷雷抢先一步上前拣起,一看正是那盒邓丽君!小贩眼巴巴看着他,雷雷冲坏笑一下,拔脚就跑。一路哼着《甜蜜蜜》。小贩摇头收拾着地上散开的报纸、旧书,骂道:神经病!
叶青儿的父母接到系主任的电话,急匆匆赶到学校,他们要跟女儿好好谈谈。可是一提到雷雷的名字,青儿就急了,尤其是她母亲骂雷雷流氓,她坚决不能接受。
叶母气得几乎要疯掉,她怒视女儿质问:那小流氓伤你伤得还不够啊,你已经名声扫地了,还想丢掉学籍吗?
青儿愤怒地说:我再说一遍,雷雷不是流氓!您不能这么污辱他的人格!
叶母大声吼道:你怎么敢这样护着他!你向我保证过,不再和那小流氓见面。你却出尔反尔,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青儿说不出话,眼泪哗地淌下,转身要走。叶母上前要拦住女儿,让她跟自己回家,这段时间别上学了,叶家丢不起这人。
青儿不理,转身跑进宿舍。
深夜,宿舍里一片宁静,同学们都已熟睡。青儿趴在枕头上默默流泪。这时,雷雷的声音悄然在她耳边响起:菜青虫,咱俩可是铁哥们。以前没有我,你伤心难过我也不知道,没办法替你出头。可现在有我了,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谁让你生气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青儿眼泪越流越多,拉过被子蒙住头。她的哽咽声惊动了华华,望着蒙着被子的青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中午,青儿满脸忧郁地和华华在校园里漫步,华华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说些啥好。两人默默走着,迎面碰见韩阳,他让青儿去保卫科一趟,说明一下情况。青儿一听就恼了,说她不去。韩阳和华华苦口婆心,陈述利害,青儿想了想点点头。
叶青儿的母亲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直接找到市政府雷雷的父亲谈谈,可秘书拦着非要让她登记,叶母不干,两人无声地僵持着。
这时,走廊传来老雷说话的声音,秘书赶紧站起。门推开,雷父和几个随从说着话进来,见着叶母不禁怔住。
叶母上前一步,说道:雷副市长,我可等你一天了。
秘书一旁委屈地说:雷市长,我怎么劝她都不肯走,一定要等你回来。
雷副市长身旁的人严肃地问:你哪单位的?
老雷忙用眼神制止旁人,示意他们出去,然后对叶母说,进来谈,好吗?叶母端坐雷父的办公桌前,表情严肃地说出了来找雷父的原因,并强烈要求雷父给她一个不让雷雷再打扰女儿的保证!雷父则阴沉着脸站着,情绪有些激动,他说他对儿子从不偏袒,一直严加管束。谈来谈去,始终没谈拢,两人不欢而散。
天色暗下来,窗外的余晖映在雷雷脸上,他听着邓丽君的歌曲,眼神无比忧伤。门开了,灯啪的一声亮了,雷雷被灯光晃得眯上眼睛。
雷母上前啪的一声按了录音机的停止键,唠叨着说:你说你一大小伙子,还甜蜜蜜蜜蜜甜的!能不能干点正事儿啊!挺大个脑袋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
雷雷往床上一倒说,他明天就去征兵站报名。雷母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说还报名呢,时间都过啦!我看你就没这个诚心!要不,再考一回?现在三十多都有上大学的呢!你才多大啊?
雷雷忙摆手说:不行,不行,再复读我宁可当卖报纸小贩去,一天挣个十块八块的,够吃够喝,也不错!
雷母给了雷雷一巴掌,骂道:就这么点出息!
雷雷甜言蜜语撒娇说饿了,要吃母亲做的烧茄子,他把母亲夸得心花怒放。母子俩脸上笑容还没褪去,就听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声暴喝炸响:雷雷!你给我出来!
雷雷和母亲都吓呆住。老雷怒吼道:混账东西,滚出来!
雷雷忙要关门,雷母赶紧推着儿子往外走,小声说:你爸骂你,你就听着,千万别还嘴啊!
母子俩一前一后来到客厅,老雷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雷雷嬉皮笑脸地说:爸,您甭生气。有什么事儿,慢慢说。
雷父没搭理他,张口骂道:小王八蛋,都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说!
雷雷说自己没做坏事,母亲在一旁直捅他,让他别顶嘴。雷雷不理,气得老雷挥手就打,雷雷敏捷地躲开,老雷用劲太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一下他更是怒火中烧,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向雷雷砸了过去,雷雷头一偏,茶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雷母气得左右为难,见老雷捂住心脏痛苦的样子,赶紧拿药端水。
老雷吼叫着让雷雷滚,从此谁也不许管他!见老头子气得脸色发紫,直喘粗气,雷母怕他有个好歹,忙将儿子推出门外,啪地关上了屋门。
天色已晚,总得有个去处,雷雷没辙只好来找大头。他满脸愤怒地说,他这辈子还非就这女人不娶了,叫他们一家都看不起他!
大头安慰他说,叶青儿的妈是更年期,别跟她一般见识。叶青儿还是蛮关心他的,知道他缺钱,还要他转交两块给他呢。雷雷捏着那两元钱,自信地说:这女人这辈子都是我的,你信吗?
大头认真地说:我信不信的,有意义吗?雷雷,你现在这种状态,你有资格跟叶青儿谈恋爱吗?
雷雷生气地说:嗳,你跟那帮老东西一个腔调啊!
大头分析道:他们是有点过分,可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道理吗?雷雷,你说你现在有什么?除了有个廉洁奉公的大官老爹,你一无所有。谁家女孩子家长会接受你!
雷雷骂道:我他妈又不跟家长谈恋爱!
大头瞪着眼睛说:别犯混啊!你还真想让叶青儿跟着你吃苦受罪,提心吊胆,成天不是打别人就是被人打?就算她爱你,她能老这么忍受下去吗?
雷雷盯着大头说:哥们儿,我老实告诉你,我和叶青儿的缘分,那是八百年前注定的。她心里只有我,就算我再穷再苦,她也会跟我。她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你懂吗?!
大头一笑:你以为你们还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雷雷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大头说:女人都需要安全感。我相信她是真被你吸引,你这种坏小子,女人都会动心,动真情。可动心动情,不意味着她愿意跟你一辈子。
雷雷又气又急,大骂大头:唉,我发现你这几年大学上得变性了吧?这都什么理论?老娘们理论!
大头懒得理他,摆摆手说:得,就当耳旁风爱听不听吧!说完,起身就走。
雷雷跟上去,喋喋不休地说:你小子就会搬弄书本理论,我和叶青儿是那种庸俗关系吗?我跟你说过,我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娶任何女人!
大头声音冷酷地说:叶青儿也不是小孩儿,她有文化懂道理,你这一句话就能让她把一生都交给你吗?
雷雷辩解道:我一诺千金,她知道!
大头停下,回过头看着雷雷,真诚地说:我想看见你小子幸福!我是站在叶青儿角度想问题,你小子不能只靠拳头、金钱和几句俏皮话讨女人喜欢。你得充实思想,有点内涵;你得跟上时代,你得进步!懂吗?!
雷雷张口结舌走几步:我靠,你读两天书你牛逼大了嘿。我告你,我什么时候都是时代先锋,都是那个时代浪尖上的弄潮儿,你就等着瞧吧!
大头给雷雷一拳:我就想听你这句牛逼话!
韩阳在宿舍里坐卧不宁,他明白自己对叶青儿动了真情。虽然近在咫尺,可他们的心却远隔天涯。他决定跟叶青儿谈谈。然而见了面,韩阳的勇气却像扎破的气球,慢慢弥散。
两人神情散淡地散着步,各想心事。青儿突然被绊了一下,韩阳下意识伸手就要扶,手刚要碰到青儿,又本能地缩回。青儿是茫然的,完全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里,忽略了身旁人的感受。韩阳看着青儿淡漠的侧脸,心一横,上前说道:小叶,愿意让我这么叫你吗?
青儿缓缓回过身,轻笑一下:好久没人这么叫我,听着挺奇怪的。
青儿笑着,笑得凄凉:一听你这么叫,就感觉好像回到了398农场,回到小时候……
韩阳安慰道:什么叫小时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
青儿伤感地说:那时候环境确实恶劣,可是人单纯。许大马棒坏是坏,可坏得多简单啊,就像白毛女里的黄世仁,红色娘子军里的南霸天,一看就知道是坏人。不像现在,也没那么坏的人,可人际关系比那会儿还复杂。
韩阳嗫嚅着说:其实系里老师对你,也没什么成见。
青儿凄然一笑:你不用安慰我,我又不傻。系里老师,班里同学怎么看我,我清楚。我也不怪他们,怪也没用。我就是觉得……青儿眼圈一红说不下去了。
韩阳看着青儿,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安慰。
青儿回身看着韩阳:韩医生,在398的时候我生不如死,每天想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可是,现在的生活也并不是我想要的。
韩阳心里一疼,他一直都在默默地呵护着她,难道她就感觉不到?他决定吐露心扉,话到嘴边却说得磕磕巴巴:感情上的事儿,我也没什么经验。叶青儿,在398农场那会儿,我就觉得你和一般女孩子不一样。
青儿静静地看着韩阳,不知他要说什么。韩阳紧张起来,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你别这样看着我,弄得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青儿坦然一笑,把视线移开。韩阳再度鼓起勇气说:我也问过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你,我有时候也会骗自己,我是你的同事,老师,我有责任帮你。可是,我没办法骗自己心,小叶,我对你的感觉不仅是这些,我想你能懂……我不想看你这么难过,这么孤家寡人,我想让你快乐高兴……
青儿听了不禁呆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韩阳说着说着逐渐气馁,扭头想走。青儿叫住他说,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帮助她很多,她父母一直都很喜欢他,可她眼下根本就不可能再谈感情。她这人天性悲观,又古怪,这辈子可能就是老姑娘了。可他不一样,他适合家庭生活,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进来还会成为当一个医术高超的好大夫。
韩阳苦笑着说,她的话听着怎么这样别扭,他的生活自己会安排,再说啦,有他妈和奶奶操心呢。青儿沉默片刻,轻声说,他俩不合适。
韩阳脸色凝重,被这话深深刺伤,青儿索性说下去,她欠他太多,多得这辈子都还不清。他是债主,她一见到他就想躲。
韩阳情绪激动起来,说她啥时变得这样虚伪,什么欠不欠的。她就是喜欢雷雷,放不下他,心里才容不下别人。
青儿一听雷雷的名字,脸上动了怒容,可韩阳一副受伤委屈的模样,让她有些心软,她把怒气压制下去。两个人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中。
学校抓得严,大头没敢收留雷雷,还是莎莎办法多,她帮雷雷租了一套房子,背后掏钱的却是雷雷妈。雷雷不管那么多,只要有地方睡谁的情他都领。
安居才能乐业,雷母背着老雷安顿好儿子的住处,又偷偷帮他联系好了工作——省机关机要局档案室。
雷雷一听就兴奋憧憬起来:那是保密局了!等着吧,过不了几年,我就是保密局局长了。
雷母瞪了一眼儿子,笑着骂道:做美梦吧你!
雷雷和雷母来到档案室,档案室四壁都是档案柜,空间狭窄。角落里摆放着写字台,台灯亮着,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戴着袖套,在记卡片。
雷雷四下看着,满脸失望。雷母在一旁与档案室主任交谈,态度非常诚恳:胡主任,我儿子这是第一次参加工作,没有什么社会经验,也不太会做人。你们对他要求严格一点,该批评就批评,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雷雷闻言直瞪眼,插嘴道:妈,我怎么是第一次参加工作啊,398农场不算工龄啊?
雷母瞪他一眼,训道:你少说话!
母子对话时,胡主任一旁呆着,表情麻木。显然,他对雷雷到来是怵头的,可也没办法。
雷母转过脸,和颜悦色地说:胡主任,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啊!
胡主任点头哈腰送雷母出门:没问题,没问题,您放心!
雷母出门后,看一眼儿子,关上门,压低声音:小胡啊,我儿子比较调皮,你一定要严加管束啊!
胡主任满脸痛苦地点头称是。
雷雷百无聊赖地在档案柜里四下翻着。翻开一本看看觉得无聊,再翻一本更无聊,想放回原位,却怎么也插不进去,气得他把资料扔到桌上。正要往外走,胡主任推门进来。
他虚伪而热情地说:小雷啊,你刚来,先熟悉一下业务吧!其实咱们这儿吧,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需要非常踏实、认真的工作作风。这样吧,我先找个老同志带你一下。他转身叫老杜。
老杜是位戴高度近视镜谢顶小老头,戴着洗得发白还补着补丁的袖套,典型的小公务员。
胡主任淡然地对老杜说:老杜,小雷先跟着你一段时间。说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冲雷雷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胡主任说完一走了之,剩下雷雷和老杜大眼瞪小眼儿。老杜也不说话,碰碰眼镜,接着抄卡片。
雷雷问道:嗳,老杜,我干什么呀?
老杜朝卡片呶呶嘴,意思是我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雷雷拿起抄了一张,一看老杜已经抄了五张。雷雷开始不服,较劲,拼命抄了几张,一看,老杜还是比自己多。
雷雷不由烦了,起身往外走。老杜也不理会。雷雷走到门口,回头见老杜和几个同事们机器人般埋头抄着卡片。这间房子朝阴,没有阳光,只有日光灯、台灯。台灯下,几个人脸色惨白,没有一点儿生气,雷雷皱着眉头出了门。
走出机关大院,雷雷骑上摩托车,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回城后的第一份工作就这样被雷雷辞了,雷母除了暴跳如雷,痛心疾首一番训斥,别无他计。她扔给雷雷二十块钱,告诉他从下个月起,生活费自理,从此不再管他。
雷雷心里烦,他找大头到一家小饭馆喝酒。落座后,雷雷掏出二十元钱往饭桌上一拍说:哥们全部家产都在这儿了,今儿请你喝个痛快。
大头推开雷雷的钱:也不是你挣的,牛什么牛?赶紧收起来吧!
雷雷斜眼看着他骂:你丫瞧不起我?
大头笑着说:得,上次你请的,这次轮着我了。
两人一边喝着,一边高谈阔论。谈来谈去,都是云里来雾里去的虚东西。谈兴尽了,挥手散去。
雷雷无聊地骑着摩托车在路上疾驶,一家大饭店里传出震耳欲聋声的音乐声吸引他停下。他听着强劲的迪斯科舞曲,掏出自己钱包里那仅有的二十元钱,苦笑了一下。他慢慢塞回钱,停好车,大摇大摆往里走。
门卫拦住雷雷问:有票吗? 雷雷大大咧咧地说:我有朋友在里面,带我进去。
门卫说道:那不行,上面规定有票才能进。
雷雷虚张声势地嚷道:嘿,你这人死脑筋啊!我怎么没票?我有票,朋友拿着呢。去,让你们头出来,我跟他说。
门卫不吃他这套:少啰嗦!你这号人我天天见!赶紧走,小流氓。
雷雷瞪起眼睛:你骂谁?小王八蛋!狗眼看人低!
就见门卫用对讲机喊:这里有情况,赶紧来人!
雷雷一掌拍掉对讲机,门卫抓住雷雷,两人纠缠在一起。这时,一辆高级轿车停下。门打开,莎莎和几个哥们儿跳下车,她一眼看见雷雷和人扭打在一起,赶紧过去喝道:嗨嗨嗨,干嘛呢?

www.js06.com,雷雷换了件衣服,头发洗了剪后精神不少,他和黑皮到饭馆吃饭。雷雷真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着。黑皮在一旁看着他,又恢复到从前那种小无赖状态,一脸鬼祟的压低声音问:嗳,叶青儿那事儿最后怎么着了?
雷雷放慢吃饭速度,看了黑皮一眼,用筷子敲着他的脑袋反问:怎么着你会不知道?
黑皮嘿嘿乐着:嗨,这不担心你嘛,你没事儿就得了呗。
雷雷吃着饭斜了他一眼说:你丫盼着我有事儿啊!
黑皮笑着试探问:找我到底干嘛?
雷雷放下碗,瞪着黑皮:你说干嘛,你说你这块料还能干嘛?
黑皮环顾左右,给了雷雷一拳,玩笑说:嗳,哥们大小也是国家干部了啊,别当人面损我啊,哥们儿我要脸面!
雷雷起身,把嘴巴一抹,懒懒地说:成,给你脸,走吧。
黑皮跟着起身,一头雾水问:上哪儿啊?
雷雷漫不经心地说,回省城。黑皮疑惑不解地问,回省城干嘛?雷雷回过头冲他说,啰嗦什么!赶紧走。黑皮挠着头说,他可是有工作的人,可不像雷雷,说走就走,他得请假!
雷雷看着他,不屑一顾地说:我帮你请,说你妈病了不得了。
黑皮一听,生气地说:我妈招你惹你了,干嘛咒她啊!
雷雷见他真生气了,笑着说:得,说我妈病了成吧。要说我妈病,你们单位能准假吗?
黑皮一本正经地说:哥们儿,我这份工作可是我妈求爷爷、告奶奶才求来的,没有天的大理由,我是不能跟你走的。即使打死我也不能走。
雷雷伸出手,看着黑皮那副宁死不屈劲儿,又放下,骂道:还真是见利忘义,你之前怎么说来着?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为我作证,你丫说过这话没有?
黑皮漫不经心地说:嗳,你得了吧!听我家里人说你当兵快走了,两年后肯定升排级了,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呀?
雷雷只得挑明了:有人写匿名信诬陷叶青儿。她现在日子很不好过,那三十小时的事儿,只有咱仨知道,我说话没人信,你去就是你是旁证,说话有份量。
黑皮听完一愣,随后他嬉皮笑脸地说:就这事儿啊!我还当你受什么委屈呢。嗳,你和她什么程度了?见面我能叫他嫂子了吧?
雷雷一脸正色地骂道:你丫别他妈瞎扯,你这狗脑子能听懂人话吗?我跟她屁关系也没有,但这件事是我做下的,我得还她一个清白!甭废话了,走!
雷雷说着起身,黑皮臊眉搭眼地跟着雷雷走到饭馆外面。
黑皮停下,雷雷转身看着他。黑皮冲着雷雷认真地说:哥们儿,我妈我爸临来前教训了我一晚上,让我以后不要理你,更甭沾姓叶的边儿,我不能跟你回去,我妈我爸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
雷雷冷冷地说:你不怕我打断你另一条腿吗?
黑皮一本正经地说道:雷雷,咱俩是哥们儿,可我是我爸我妈的儿子,你不能让我不孝吧?我不能跟你走。
黑皮说着一步一步往后退,雷雷怒发冲冠地上来就要拽黑皮,黑皮跳起身,撒腿就跑。黑皮熟悉地形,眨眼功夫就跑没影了。雷雷跑了一圈,找不到黑皮,气得直喘气。
莎莎把雷雷在黑皮那儿的消息告诉了雷母。雷母气得大骂雷雷不争气,并告诉莎莎她将不认雷雷这个儿子。原本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莎莎一见雷母动了真格的,趁雷母去了厨房的工夫,偷拿了几件雷雷的衣服,决定与大头一起上黑皮处找雷雷。
雷雷在车站焦急地等待。这时,大头、莎莎乘坐的车开了过来,莎莎老远就打开车窗,看着雷雷激动不已地喊着:雷雷,我们来啦!
雷雷怔住。车停下,大头和莎莎跳下车,莎莎扑过来一把抱住雷雷,一个劲儿地发嗲:唉哟,哥们儿你可想死我啦!嗳,赶紧找地方撮一顿吧,都馋坏了吧?瞧你眼睛都饿绿了。
雷雷推开莎莎,瞪着大头:唉,没病吧,怎么把这二百五弄来啦!
大头一听,有些不悦,替莎莎辩解道:唉,别老恶心咱莎莎啊!这车还是莎莎冒充他爸命令偷来的呢,你知恩图报吧,小子!
雷雷看莎莎一眼,莎莎绷着脸打开后备厢,取出装雷雷衣服的包,使劲地扔给雷雷。雷雷愁眉苦脸冲着大头嚷道:我欠你一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你整这么个讨债鬼,你想要我命啊!
大头坏笑着推雷雷一把,雷雷只得走到莎莎身边,懒懒道:谢啦!
莎莎斜眼瞪雷雷,骂道:德性!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雷雷等人在黑皮叔叔家附近守株待兔,还是将黑皮“缉拿归案”。在回省城的车里,莎莎坐在司机副座,雷雷、大头和黑皮挤在后座,一路上四个年轻人聊得热火朝天。
莎莎不时回过头跟雷雷没话找话:唉,你费那么大劲,找黑皮干嘛啊!黑皮有那么重要吗?什么事儿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
雷雷不耐烦地说:你个丫头片子,怎么爷们什么事儿你都要搀乎啊!你要是闲得无聊,修马路、种地去!
莎莎还没说话,小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盯着雷雷,眼神有点凶恶。
大头看了司机一眼,赶紧冲雷雷说:唉,你这人一惯好歹不识啊!人家莎莎是真关心你。跟你说这车是人家莎莎找的,你身上这些衣服全是莎莎帮你从家里偷出来的,你妈根本不管你死活。要不是莎莎,你就臭大街都没人理会!还不赶紧谢谢人家莎莎小姐!
说得莎莎一脸得意。雷雷伸手拍拍莎莎的头,坏笑着说:那我管莎莎叫妈得了。嗳,干脆叫奶奶吧!沙奶奶……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莎莎得意应道:嗳,乖孙子。
雷雷更来劲了:那沙奶奶你就领养我吧!我回头就进驻你们沙家浜了。你爸、你妈,还有沙家浜的父老乡亲们,都会欢迎我吧?
莎莎乐得直不起腰来:嗳,你叫我奶奶,那你管我爸、我妈叫什么呀?太奶?太爷?嗯,你这么叫他们,他们肯定不烦你!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雷雷用手指使劲弹了一下莎莎的后脑勺:找抽呀,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真占上便宜啦!
学校图书馆里,青儿正在翻看着资料。她恍惚间听见雷雷冲她说:菜青虫,老看书多没劲啊!看看我吧!
青儿一个激灵,回头看向雷雷曾经的坐位,却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那儿,见青儿看着他,急忙躲开青儿的眼神。青儿无心看书,怅然走出了图书馆。
黄昏时,青儿和华华一起在操场上散步。青儿努力不去想雷雷,拿华华和韩阳的关系调侃道:华姐,那天和韩阳谈得怎么样?
华华淡笑一下:不怎么样,韩阳不喜欢我。 青儿怔了一下:啊?不会吧?
华华伤感地说:其实,我有这个思想准备。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这种类型,而且,我年纪也大了点儿。
青儿看着她说:韩阳和你差不多大吧?
华华悠悠地说:男人总是喜欢找年纪小点儿的。
青儿不喜欢这类忒实际的话题,不说话了。
华华看着青儿,小心地问:你和雷雷真的断了吗?
青儿打个激灵,猛地回头看着华华,紧张地问:雷雷?雷雷怎么了?
华华看着青儿,一脸怜悯:一说雷雷你就特反常,还和他有联系?
青儿神色黯淡地说: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华华看着天空出神地说:你现在心里怎么想,其实我能理解。我也打你这年纪过来的,人年轻时候有些事就喜欢钻牛角尖。当时过境迁,回过头才发现,那时候付出的感情,根本不值得。华华语气中透着凄凉。
青儿看着华华,茫然地说:可感情是人能控制的吗?人要怎么样才能计算清楚,哪份感情是值得的,哪份是不值得的?
华华看着青儿,苦笑: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算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反正时间会冲淡一切,到时候,没等你忘了他,他会先忘了你。
青儿淡然道:那样最好,我巴不得。
回到宿舍,青儿收拾了些东西回家,路上遇到韩阳。青儿的父亲老叶恰好约韩阳到家里谈合作论文的事儿,两人同路而行,一路上两人感觉很微妙。
青儿感叹说,人要是只活在书本里也好啊!韩老师,听说现在国外脑外科可以施行一种手术,去掉人脑无用的记忆,只想眼前事儿快乐事儿。韩阳闻言乐了,那是科幻小说吧!再说人没有记忆真的会快乐吗?就算痛苦的,也是你经历过的。人和动物区别之一就是人能够感受痛苦!
青儿摇头说,她宁可当动物,鱼啊鸟的,什么也不想也不做。韩阳想让青儿振作一些,调侃说,鱼鸟也有天敌也有弱肉强食,做人做不地道,做鱼鸟也是被自然淘汰的那种。青儿听了,不禁黯然神伤:你就不能给人一点希望,想当个鱼鸟都让你把路堵死了。
韩阳一怔,知道她心里还想着雷雷,索性把话挑明,青儿冷漠地回避这个话题,说根本就没喜欢过雷雷。韩阳碰了软钉子,沉默不语。出校门时,遇见华华,三人一同到青儿家过周末。
华华一进门就钻进厨房,帮着青儿妈做饭。叶母低声问,青儿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华华回身到门口看了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那个男孩子挺长段时间没音信了,两人应该真的断了!叶母还是不放心,说联系虽断了,可思想和情感不一定断得了。华华认真地说,阿姨,思想情感这个东西谁都控制不了。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韩阳身上,叶母对他赞不绝口,问华华追韩阳的女生一定很多。华华酸溜溜说,韩阳眼界高,一般的女生根本看不上。叶母低头想了想说,或许韩阳有目标了。华华一愣,试探着说,韩阳喜欢叶青儿啊。全校都知道,青儿回家没提过吗?叶母怔住了,忙摇头说,没有啊。这孩子就是这种脾气,什么事儿都搁心里。
韩阳在叶家书房里一边跟老叶下棋,一边聊天,青儿在一旁观战。叶母推门进来说,她腰疼的毛病又犯了,想让老叶给拔拔火罐。
老叶夫妇俩出了书房,屋里只剩下青儿和韩阳,空气顿时显得滞重。韩阳浑身不自在起来,青儿浑然不觉,感慨说,她就喜欢听男人谈学问,特过瘾。希望韩阳经常来家里跟她父亲聊天。她以前还纳闷儿,她妈年轻时很漂亮,怎么就能看上沉默寡言的父亲,而且不离不弃,现在才明白,是被他的学识和才华给吸引了。
青儿目光清澈,脸上浮现出崇拜和向往之情。韩阳淡然一笑:有学问的人多了。你那么
好学,将来一定比我们强。
韩阳被青儿看得心慌意乱,找借口起身,出门时撞到进来的华华,华华玩笑说,去哪儿?厕所在那边。
在客厅闲聊了片刻,韩阳见天色已晚,便给华华使了个眼色,一起站起告辞。叶母示意青儿送他们去车站。
青儿和华华在前边走,韩阳在后边跟着。华华回头看一眼满脸郁闷的韩阳,停下问:韩老师,我还要去一个亲戚家,今晚就不回宿舍了,请个假啊!
华华说完转身就要走,青儿怔住,韩阳看了一眼青儿,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儿忽然朝华华追上去:我送你! 韩阳看着青儿跑远,怅然若失。
深夜,老叶夫妇躺在床上,为女儿跟韩阳的事儿怎么也睡不着。青儿同样难以入眠,她坐在书桌前,摊开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她打开身边的录音机,里面朗诵着英语单词,她刚听了两句,就听把磁带从录音机里拿出,从抽屉深处拿出邓丽君的磁带,放进录音机,却没有按播放键。她痛苦地将头缓缓地深埋在双手里……
忽然听到雷雷经常与她搞怪的声音: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份,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青儿不禁忽地笑出声来,寻声回头,除了她自己,房间内空无一人,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司机在加油站给车加油,雷雷和大头从马路边的树林撒完尿往回走,两人边走边聊。雷雷问大头,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大头装傻充愣,雷雷举拳要打,大头忙说,青菜叶那儿甭问肯定水深火热、三座大山压迫着,正望眼欲穿盼英雄救美呢!他现在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雷雷回家怎么向父母交代。
雷雷皱着眉头说,家是没法儿回了,还是住大头宿舍吧。大头忙摆手摇头,说学校最近查得特严,再说他已经再保卫科挂了号,被人盯上了。雷雷踢着脚下的草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叶青儿的事儿了了再说!
小车一路疾驰,开进省城,几个人为雷雷和黑皮住宿的事儿嘬牙花子。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黑皮去大头家住,雷雷回家。
雷雷硬着头皮来到楼下,悄然推开家门,探头探脑地见屋中无人,“嗖”的一下钻进自己房间,赶紧关上门换衣服。门突然被推开,母亲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瞪着他。
雷雷赶紧放下衣服,一脸巴结地说:妈,是您啊,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爸呢。
雷母瞪着儿子问:你去干什么了?
雷雷嬉皮笑脸说,出去转转,没什么要紧事儿。雷母勃然大怒,上前抓住雷雷就要打,见儿子高出自己一头,已经是大小伙子了,只好揪着他头发颓然坐下。
雷母伤心地说:你答应我不再理那女的,你答应去当兵,重新做人。可你都糊弄谁呀!你的事儿,我不会再管了,你也不用住家里。出去吧,爱上哪儿上哪儿,去跟那骚女人鬼混去吧!
雷母猛推雷雷,他却毫无表情一动不动。见推不动儿子,雷母气得流下眼泪,她擦了一把泪水,起身蹒跚而去。雷雷死皮赖脸地紧跟在母亲左右。
雷母气得回卧室躺下,雷雷满脸讨好地端茶进来,她看也不看伸手将水杯打到地上。雷雷默默拾起茶杯,蹲在母亲床边说:我真是有朋友遇到大困难,我不去帮忙人家就得坐牢。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不是您打小教育我的?
雷母蹭地坐起,数落说:还撒谎,还撒谎!莎莎听见你给大头打电话了,你是不是去找黑皮回来替叶青儿说好话?还讨吃要饭,你丢人丢到家了!老雷家几辈子也没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种!
雷雷咬牙说道:莎莎这臭丫头片子,打小缺心眼儿,整个一二百五的平方!她的话你能信啊!这丫头是唯恐天下不乱,我找她去,替她爹妈教训教训她,我叫她再敢搬弄是非!
雷雷说着往外就走,雷母瞪着儿子,气得半天说不出话。雷雷走几步又停下,想了想又回到母亲身旁。他低着头,可怜兮兮地说:妈,我身上痒,想洗个澡,我都一礼拜没洗了。你闻,我身上是不是臭的?
雷母看着儿子欲哭无泪,长叹一声:你真是个孽子哦!
洗完澡,雷雷躺在床上想着叶青儿的事儿,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翌日大清早,雷母唠叨着推开儿子的屋门,只见凌乱的被子堆在床上,却不见雷雷身影。气得她跺着脚直骂儿子小混蛋!
雷雷生拉硬拽着黑皮往医学院走,黑皮腻腻歪歪跟雷雷讲条件,雷雷连踢带打,把黑皮赶进学院走廊。雷雷来到系主任办公室门前,正要推门进去,黑皮忙伸手拦住,说见文化人得客气,他们都好面子。雷雷抬手给了他一下说:啥时轮到你教训我了。
办公室里系主任正跟韩阳说话,他对韩阳和叶青儿的传言有些看法,跟韩阳叫来打听实际情况。韩阳满脸不高兴,说不愿意在学校谈私人的事儿,也不想把他的肠子肚子暴露出来让大家观赏!怎么大学里也有这么多人爱嚼舌头!
系主任意味深长地说,他很赏识韩阳,如果他真要是跟叶青儿谈恋爱,系里可以为他开绿灯。韩阳嘴里强辩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正说着话,一帮子老师走了进来,系主任把话打住,说人到的差不多了,那就开会吧。
他的话音刚落,传来一阵规规矩矩的敲门声,韩阳离门近,起身开拉开门,一时愣住了。只见雷雷和黑皮站在门口。他急忙就要往外推人:正开会呢,你来干什么?
雷雷反推韩阳一把,又觉着不妥,立刻恭敬地说:我是来反应情况的,和你们学校学生有关,学校应该对学生责任,是吧?
系主任闻言问道:韩阳,谁呀?
雷雷推开韩阳,径直进来,一脸恭敬,点头后哈腰地说:吴老师,我找您反应情况。
系主任愣住,几名老教师都毫无表情地瞪着雷雷。半晌,系主任态度冷淡地说:我们正在开会,有什么事儿,散会后再说吧!
雷雷身后的黑皮转身就要走,被雷雷伸手拽住,他一脸恭顺地说:我就说几句话,完了就走。以后你们请我来,我都不会来的!
系主任闻言气得够戗,几名教师互相看着,虽然不满,但都是知识分子,谁也不表态。系主任看着韩阳,示意他出面。
韩阳走过来,问雷雷:你到底什么事儿非现在说?
雷雷抓着黑皮,让他说话,黑皮缩头缩脑,半天说不出来。雷雷索性自己说:前一段时间,我冒犯过叶青儿,结果有人造叶青儿的谣,污蔑她,伤害她。我知道这件事儿因我而起,而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所以我找到当时在场的第三者,就是这小子。那两天一夜,他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他是我们的证人。
雷雷说这番话时,教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透露的只是不信任和不屑。雷雷在这些目光的压迫下,越说越不自信,他猛推黑皮一下,提高声音:你说话啊!
黑皮吓得一哆嗦:我……我说什么?
雷雷咬着牙,强压怒气:说清真相!说我和叶青儿在一起什么事儿也没有!说啊!
黑皮吓得不会说话了。韩阳上前拽住雷雷就往外走:雷雷,现在正开会,有话以后再说!
雷雷回过头,看着那些教师,只见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雷雷有些气恼,忘了要恭敬,他完全恢复了顽劣本性,提高声音愤怒地说:你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我要证明一个学生的清白!你们明白吗?!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雷雷愤怒的声音引来学生围观,其中就有华华,华华一看雷雷,吓住,拔腿就跑。
韩阳急了,瞪着那些围观的学生嚷道:都上课去!然后啪的一声关上门,拽着雷雷不放手,厉声说:学校不能大声喧哗,你别瞎闹啊!
雷雷猛地推开韩阳,回身冲着那些教师吼道: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学生?
教师们依然用充满敌意的冷漠和沉默拒绝雷雷的诉说。雷雷是敏感的,他被这冷漠和敌意击中。黑皮吓得往外跑,雷雷一把揪住他,推到眼前那些教师跟前,怒吼着:你们让他说!让他告诉你们,叶青儿是怎么骂我流氓,怎么打我踢我的?!
黑皮看着雷雷,气馁地说:我说过这些知识分子根本不会相信咱们,咱走吧,雷雷。跟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黑皮说着和韩阳一起往外推雷雷,雷雷将手猛地一抡,将两人都推开,回身冲着那些没有表情的教师冷冷地说:你们是大学老师,我尊重你们,我费很大劲才寻找到证据。现在看来你们根本就不关心学生!她被污辱、被陷害,你们都无动于衷,你们还是教师?狗屎!
系主任大怒,猛拍桌子:你放肆!韩阳,让他走!
韩阳再次推雷雷,声音却变得缓和:走吧,你这么闹也不能解决问题!
这时,保卫科的人走进来,拽着雷雷和黑皮往外走,走廊里乱哄哄全是看热闹的学生。雷雷跟保卫科的三四个人推推搡搡,韩阳紧着劝说,黑皮吓得趁机溜走。
青儿闻讯赶来,见雷雷要吃亏,冲上前质问保卫科的人:你们要干什么?
雷雷一见青儿,立刻安静下来,他看着韩阳:你给我证明,我不认识这人啊!
青儿不理会雷雷,上前拨拉开抓住雷雷手的人,说道:你们放开他,他是来找我的。你们不就为上学期那点破事儿嘛,我都跟你们说了,怎么还揪着不放啊!我要跟校领导反映。
韩阳跟保卫科的人说:他来反映情况,不是来闹事儿的。系里委托我来解决,你们先回去吧。
保卫科的人见雷雷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模样,骂骂咧咧走了。雷雷扭着头不看青儿和韩阳。韩阳轻声说,走吧!他推着雷雷往楼下走,青儿跟在他们后面。
韩阳和雷雷默默地走到校门口,韩阳站住,语气冷淡地说:以后你要到学校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你这么冒冒失失,怎么可能把事情办好呢?
雷雷斜眼看天,一脸固执地说:你也和那些人模狗样的吃屎分子一样,觉得我很不可思议,是个怪物吗?
韩阳气恼地说:你怎么出言不逊啊?你要人尊重你,你就应该尊重别人!
雷雷怒吼:他们还有你!尊重过我吗?
雷雷说着转过脸,看见在一旁发怔的青儿,立刻住嘴,偏过脸去,不说话了。韩阳看了一眼青儿,让她先回家,学校的事儿由他处理。
韩阳说完话,转身离去。雷雷在树下摆弄着摩托车,青儿呆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雷雷终于无法忍受,他声音里透着愤怒和可怜地问:你也觉得我疯了吗?
青儿不言不语,雷雷扭过脸,见她眼神空洞冷漠,毫无生气,心里疼得抽搐了一下,放低声音问:你在怪我?
青儿冷冷地问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不见面了吗?
雷雷大声说:我答应过你,我要证明你的清白,还给你尊严!我答应了你就要做到!
青儿苦笑着,眼睛里流露出怜悯:我知道了,谢谢你!以后,我的事儿,你不要再管了!你听懂了吗?
雷雷嗫嚅着说:可是,你要是过得不好……
青儿冷笑道:你真是天真!你以为那些人对一个谣言的兴趣会持续多长时间?有新谣言了,他们就忘了我的事儿。我没什么不好的!
雷雷怔着,忽然一笑:这么说我那儿瞎忙乎呢,干了件傻事儿?
青儿看着雷雷,满脸忧伤地摇摇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雷雷眼中的忧伤越来越浓,青儿再无法承受,她转过身,慢慢离去。雷雷看着青儿的背影,却不能上前,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远去。
青儿一脸茫然地呆坐在学校的长椅上。韩阳远远走过来,看着青儿,不坐也不说话。青儿眼角的余光看见韩阳,头也不回地淡然说:我下午逃课了,记我旷课吧。
韩阳认真地说:当然要记。 青儿望着远处,什么都没说。
韩阳看着青儿死气沉沉的样子,焦急地说: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这个状态怎么能安心投入学习?别想那么多了。
青儿轻声说道: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从入学到现在,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帮我!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只能给人带来悲剧……
青儿说着潸然泪下。

叶青儿余怒未消,拿起报纸狠狠擦拭着张军坐过的椅子。韩阳默默地看着她,万般滋味在心头。她看见韩阳,神情黯淡下来,请他坐。
韩阳温和地问她恢复得怎样,能不能到院子里走动走动。青儿心情郁闷,正想散心,便点了点头。
经历过这番生死磨难后,青儿变得更加沉默,有什么心事都深深埋藏在心底,就是捂霉了,也不让它发芽。
韩阳见她眉头紧锁,眼睛里痛苦不堪,便问她哪里不舒服。青儿没回答,直截了当问韩阳,雷雷并没有对她进行性侵犯,为何连她母亲都不信她的话。韩阳对这种事情有着本能的抵触情绪,不愿正面表态,含糊其辞说他知道雷雷不是流氓。青儿对韩阳颇感失望,知道他同样不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韩阳劝说事情已经过去,要往前看。青儿悲愤绝望,说经过这事儿,她就是清白之身,可是谁肯相信?连她父母都不相信,还能指望别人吗?
韩阳期期艾艾,不知如何劝慰青儿。她摇着头说,他跟她父母是一种态度,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太相像了。韩阳愣住,百口莫辩。
这时,一个女警察客气地走过来,请叶青儿跟她去做笔录。
叶氏夫妇在对待女儿的事儿出现分歧,老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相信女儿。至于雷雷,让看守所关他几个月,好好教育一番,不准他再接近女儿,也就行了。
叶母坚决不同意,她害怕女儿跟雷雷发生关系,爱上了他。不严厉处罚雷雷,她誓不罢休,最好判他个十年二十年的。不知为何,她对雷雷的仇恨是那么刻骨铭心。
老叶看问题更深入,更理性,他担心女儿声誉就此毁于一旦。叶母斩钉截铁地说,可以让她搬家转学,改名字,托关系出国。说这话时,她的刻骨仇恨溢于言表,让老叶既陌生又惧怕,他问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叶母目光如剑,直刺丈夫,咬牙切齿地问:你难道想让你女儿一辈子跟这种流氓,垃圾,人渣混在一起吗?
老叶痛苦地说:要那样,青儿就得出庭指控,要接受法庭无数次询问,这对她会是很大的折磨,造成无法估计的精神伤害。
叶母歇斯底里地喊:你有什么办法让女儿不痛苦,不受伤害?你说啊!
他是个没主意的懦弱男人,在老婆的盛怒之下,只能沉默。
雷母平时咋咋呼呼,骨子里还是怕老雷的。老雷能来看儿子,她甚感欣慰,为了方便这父子俩沟通交流,她悄悄走出病房。
老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雷雷见他面容疲倦,满头华发,心里既内疚又痛苦,可脸上毫无表情。老雷长出一口气,扭头看儿子,他浑身上下缠满纱布,活脱脱一个伤兵模样。灯光下他闪闪发亮的手铐分外刺眼,小时候他聪明伶俐,人见人爱,一眨眼就变成了无法无天的小流氓。老雷在心里自责感叹着。
父子俩相对无言,虽血脉相连,可情感生疏。老雷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我跟你妈来看你,已经违纪了。
雷雷不知他想说啥,也不想听,他不愿意跟父亲交流。
老雷走到病房门口,心口一阵疼痛,他忙扶住墙,喘着气说:你妈为你整夜地哭,眼睛都流出了血。你老子一滴眼泪也没流。像你这么大时,老子受得伤比你严重,一条腿差点锯掉,十个脚趾头没了仨。那是跟小日本鬼子打仗负的伤,值!光荣!你小子算什么?绑架女人,为非作歹,无法无天,流氓!恶少!你要是活蹦乱跳跟这儿站着,老子非打断你几条骨头不可,好叫你学会怎么做人。
雷雷一动不动,听父亲大骂,他的确该骂。
老雷歇了会儿,放低声音道歉说,他忙着工作疏于管教,致使儿子走上邪路。他一直以为男孩儿不需要像女孩子那样呵护管教,看来他错了。
雷雷眼睛湿润了,他宁愿挨一顿揍。也不愿忍受父亲的道歉。老雷大口喘着粗气,神情激动得难以自持,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儿。雷雷见父亲痛苦的样子,很是担心,想上前扶住他,可是手铐限制了他的自由。
老雷盯着他问:你还要让你妈伤心到什么时候?
雷雷低下头,等父亲推门出去,眼泪喷涌而出。
老雷捂着胸口走出病房,雷母和陈副局长忙上前搀住,扶他在长椅坐下。雷母递过药片和水,老雷服下,气色逐渐好转。他叹气说,老陈,找女方家长谈谈吧。陈副局长点点头,雷母大感欣慰。
陈副局长安排叶氏夫妇跟老雷夫妻见面,气氛既尴尬又别扭。叶母像焦躁的母豹子,在屋里一刻不得安宁,她质问陈副局长警察把她女儿带到哪里去了?陈副局长冷静地说,按程序规定,叶青儿要配合警方调查做笔录。
叶母急了,大声叫嚷说她女儿脑子不清楚,眼下不能受刺激。陈副局长镇定地说,他问过医生,医生说叶青儿神志清醒,身体康复得也很好,她有义务配合警方做笔供。
老叶胆小,拉妻子坐下。叶母不依不饶地问,她女儿如果有什么意外,谁负责任?雷母受不了叶母的喋喋不休,请她少安毋躁,找出能帮助两个孩子最好的办法。叶母一听她将女儿与雷雷相提并论,火上心头,怒斥说,她把伤害者与受害者混为一谈,是混淆是非。
雷母低眉顺眼说,她儿子让叶青儿受了惊吓,犯了错误,请她原谅。不过,他已经受到惩罚,受了重伤,差点丧命。叶母打断说,你儿子受伤和你儿子犯罪,是两回事儿!
雷母忍着气,一再道歉,希望他们高抬贵手,给她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保证雷雷再也不会跟她女儿有任何关系!
见妻子低声下气求人,老雷心里不是滋味,开口道:如果雷雷真的侵害了你女儿,犯下不可饶恕罪行,我们做父母的绝不会估息他,一切严格依法处理。问题是,现在你女儿证明,雷雷并没有这样做。雷雷是犯了法,可也没到不可饶恕的地步,他应该负的责任,一定会承担。我们想做的只是怎样将坏事向好的方向转变,不把事态扩大化。
老雷说完,坦诚地看着叶氏夫妇,希望得到答复。叶母一时无话,便用眼睛狠狠瞪着老叶,示意他出马。老叶被逼无奈开口说,他们夫妻不认为雷雷没有侵害他女儿。
老雷有些傻眼,狐疑地看着老婆。雷母再也压抑不住怒火,问老叶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女儿可以马上做妇科检查,如果真是雷雷干的,就判他无期,她一句怨言也没有。
叶母觉得这话难听,跟雷母吵起来。雷母愤恨地问,她陷害他儿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两个女人剑拔弩张,他们的男人却神色木然,不知如何化解僵局。这时,陈副局长陪着叶青儿进来,她脸色苍白,坦然地对父母说,她已经做了笔录和妇科检查,雷雷没有侵害她,她放弃起诉。
老雷夫妇暗暗松了口气,叶氏夫妇却傻了眼,叶母急了:他绑架了你,犯了法!怎么能这么放过他!
青儿冷漠地说:爸妈,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再理雷雷,你们放过他吧。不然就是我害了他,我会一辈子忘不掉他。
她大义凛然,神情决绝,叶氏夫妇无话可说。
第二天,叶氏夫妇帮女儿办出院手续,收拾东西。雷雷拄着拐棍看见,忙将目光移向别处。青儿一家三口目不斜视,从雷雷身边走过。
雷雷神情木然,青儿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直直地向前走,像是机器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这是一次不告而别,彼此情感未及挑明,就这样分道扬镳。
莎莎拎着一兜水果迎着青儿一家走来,她在青儿眼中看到死灰般沉寂的绝望。而在雷雷的眼里,她看见的是一片茫然。
她搀着雷雷走进病房,让他躺下。他像玩偶一样,机械照做。莎莎从袋子里拿出很难吃到的热带水果龙眼、荔枝、芒果等,又拿出托人从山东买来的阿胶,说是补血的佳品。
她热情地唠叨半天,却换不来他一个笑脸。她忍着,剥好龙眼送到嘴边,他机械地张嘴,嚼都不嚼生吞硬咽,噎住呛得直咳嗽。护士听见忙进来,雷雷吐出龙眼,冷冷地让护士撵莎莎出去。莎莎气得不走,护士说,病人情绪不稳定,她还是别刺激他为好。莎莎愤怒地冲出病房,一路走一路流泪。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有太多的回忆和故事在这时发生,故此感情脆弱得不堪一击。雷雷孤零零拄着拐棍在院内草坪上走,坐在长椅上看着傍晚泛红的天空发呆,医院外商业街隐隐传来邓丽君歌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他的眼睛湿润了,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这歌攫住,动弹不得。大头远远走来,看见他闪动的泪光,一句话也没说,在他身旁坐下,掏出烟点燃,递给他。
两个半大的男人笨拙地吸着烟,呛得直咳嗽。雷雷的伤口因剧烈颤抖绽开,疼得他嘴唇哆嗦,他强忍着,不管不顾大口大口地抽烟。
大头告诉雷雷,黑皮父母听说他要判重刑,吓得把黑皮送到外地亲戚家躲避,跟那儿找了份工作,不打算回来了。雷雷把烟头掐灭,半晌无言,连累了朋友,他心里有些内疚。
大头遗憾地说,如果他最后一门考了,分数肯定能提档,上个普通大学没问题。雷雷苦笑说,他跟大学没缘分。
沉默了片刻,大头看了看雷雷,欲言又止。雷雷抬手给了他一拳,让他有屁快放。大头认真地问他和叶青儿的事儿就这样算了?
雷雷叹气说:还能怎么着?听说她父母恨不能判我无期,还逼着女儿承认被我强xx了。唉,真想不明白,他们为啥这样恨我。他说着身体靠在椅背上,仰面出神地看天。
大头感叹他俩的爱情太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雷雷沉默片刻,摇头说:它妈胡扯!她当我们双方父母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理我;我也向我父母保证过,不会再见她,我们就这样了。对了,你要是和你女朋友分手,什么感觉?
大头看着雷雷,慢慢摇头:我们是正常人,不会像你们这样疯疯颠颠。
雷雷听了自嘲地苦笑。
暮色渐浓,叶青儿呆在卧室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母亲推开门,”啪”一声打开灯,青儿一惊,见是母亲,后面站着韩阳。母亲笑着说韩阳来看她,随便聊聊吧。
叶母将韩阳让进屋,出去时随手把门带上。青儿端坐书桌前,一言不发,韩阳怎么呆着都感觉别扭,于是走到窗台前站着。
他看着青儿说:我知道你心里苦,不愿意跟人讲,可是老这么憋在心里会出毛病的。
青儿尖刻地说:我心里怎么想的,你和我父母会不知道?你们只在乎自己的想法,真正关心过我感受吗?
韩阳很反感她把自己与她父母混为一谈,情绪有些失控: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儿孝顺的女孩儿。在398的时候,你母亲一直为你骄傲,我那时候真的尊敬你。可你现在,变得这么自私,你父母为你伤心难受,你就当没看见?
青儿惨然一笑:以前父母为我出污泥而不染骄傲,现在,他们却以我为耻,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我袒护了一个小流氓,因为我没有撒谎……
韩阳不能接受她的说法儿,认为这话说得太偏激。青儿正在气头上,说讲真话没人听,讲假话反倒让他们心安理得。她和雷雷究竟做了什么,他们要这样如临大敌?
这事儿让青儿恨眼前虚伪的世界,她不再相信有人真正关心爱护她。韩阳对此感到痛心,索性打开心井的盖子,声音颤抖道:你知道的,除了你父母,这世上最关心、最在意的人是我。
千难万难的话儿终于说出口,而且是在这种窘迫的氛围下,他呆不下去,推门出去。青儿再也撑不住,扑倒在桌上,失声痛哭。
韩阳带上门,站在门边儿,听着身后女孩儿凄然的哭声,黯然神伤。叶氏夫妇闻声赶来,担心地看着韩阳,他轻声说:让她哭一哭吧,对她有好处。
新学期开学了,华华从外地赶回来,发觉叶青儿脸色苍白,神思恍惚,像是大病初愈。问她吧,总敷衍不肯说。很快,几封匿名信便让叶青儿成了医学院沸沸扬扬的焦点人物。
系主任考虑再三,把韩阳找来了解情况,说他跟叶青儿是什么关系,系里不好追究,可她是医学院的学生,出了事儿不光系里要负责任,他这个班主任也得负责任。
他说着把一封信递给韩阳。还没看几行韩阳就火了,说”文革”都结束四五年了,怎么还有人搞这一套,这明摆着是造谣诽谤。系主任不高兴了,敲着桌子说,他问过公安局,信里的事儿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韩阳情绪激动,说他很了解叶青儿和雷雷,他们都很单纯,绝对不是写信人说的那种肮脏关系。这个人居心险恶,应该把信交给公安机关,请他们处理!
系主任看着韩阳,态度认真地说,以前是冲着他的面子学院才接受了叶青儿。现在她在学院里名声太糟糕,如果这事儿学院较起真来,叶青儿的学籍都很成问题!
韩阳吃了一惊,没想到事情如此严重,忙解释说,他跟叶青儿父母很熟,那些事儿纯属子虚乌有。她做过妇科检查,还是处女。
系主任停了片刻,说叶青儿和那个小混混之间的事儿,学院不感兴趣。校园是学习场所,一个学生老是被流言蜚语包围,对学院形象和学生学习氛围很不利,一定要注意。
韩阳深知,流言传开了了,就会有人相信,根本就解释不清,他能再说什么呢?他为叶青儿的处境感到焦虑不安。
女人对流言蜚语的兴趣最浓厚,凡是女人扎堆儿的地方,都会叽叽喳喳响成一片。叶青儿一走进教室,就听见这种叽喳声。
班上叫胡美月女学生仗着自己有些背景,怪声怪调地问:哎,叶青儿,听说你暑假住院了。
另一个女生低声道:听说看的是妇科。
青儿脸色很难看,还没等她说话,华华便挺身而出,让她们把心思用在正经地方,少胡说八道。一个女生低声嘀咕说,大家都是学医的,谁不知道谁怎么回事儿啊。胡美月嘲笑说,都不知道做几次了。
女生们憋不住嗤嗤地笑,华华见青儿脸色铁青,忙把她往外推,劝她甭跟这帮俗人一般见识。青儿挣脱华华的胳膊,冲到胡美月跟前,愤怒地盯着她,厉声道:你说什么,讲明白了。
胡美月吓得变了脸色,尖声叫着问,你想干什么?青儿威胁说,今儿不说明白了,你别想离开这间教室。
胡美月向那几个女生求援:赶紧告诉系主任,叶青儿耍流氓。
叶青儿怒不可遏:谁是流氓,你敢再说一遍!
胡美月仗着人多势众,提高嗓门叫板:叶青儿,别仗着韩阳护着你,谁不知道你什么东西啊!你自己交待,你跟几个男人有过关系啊!
青儿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书本猛地朝胡美月砸过去,书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她先是一愣,然后”哇”一声大哭起来。
韩阳闻讯赶来,见状不禁愣住。
青儿站在教室当中,脸色阴沉,冷冷盯着哭泣的胡美月说:我告诉你,胡美月。你造谣诽谤,污辱我的人格,你必须当着全系老师同学面,向我道歉,给我平反昭雪。否则,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胡美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青儿说完昂首挺胸转身走出教室。所有人都傻了眼,他们见识了绵里藏针的厉害。
匿名信不仅寄给了医学院,还寄到了市信访办。幸好大头的母亲老杜是信访办负责人,她把信扣下给了雷雷妈。雷雷妈看了气得直哆嗦,写信的人不但心理阴暗,而且人品极其龌龊,他在毁了雷雷和叶青儿声誉的同时,附带着敲山震虎,告老雷利用权势庇护儿子。
雷雷妈将信给老雷看,老雷也气得够呛,他沉思片刻,冷静下来说,这种流言蜚语都是扑风捉影,过眼烟云,不能跟它太较真。他已经和部队的战友老赵打好招呼,等雷雷身体一痊愈就去当兵。
雷雷妈担心老赵那个军要上南疆前线打仗。老雷不高兴地说,当兵就得流血,不然怎么能成熟?雷雷妈让他给找个既舒服,又能保送上军校的部队。老雷生气了,说他不管了,她有本事自己去找。雷雷妈被噎得干瞪眼,无话可说。
张军对叶青儿始终念念不忘,背地里使坏搞臭她的名声,明面上理直气壮地托姨妈刘所长上门提亲。因刘所长曾关照过女儿,叶母不好驳她面子,推说大学期间学生不让谈恋爱。
刘所长说那些规定都是虚的,其实边读书边恋爱两不耽误最划算。叶母说感情上的事儿家长不好干涉太多,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比较好。刘所长说她外甥忒老实,家长不出面,这层窗户纸就甭想捅破。
叶母推脱说得跟孩子商量一下。刘所长淡然一笑,现在这节骨眼儿上还商量啥?她外甥也是想帮小叶。叶母脸色变得很难看,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所长说,听张军讲叶青儿跟雷雷的事儿在医学院都传遍了,影响很不好,系主任、校长要找她谈话,说不准要开除学籍呢。她外甥想跟叶青儿确定关系,好托人说情。
叶母气得直捯气儿,说她女儿做过妇科检查,很清白。刘所长逼问,难道她还能把小叶的检查结果公之于众?一个未婚大姑娘不能不顾及脸面吧?
叶母推说头疼,心脏不舒服,不能再陪刘所长说话了。刘所长站起身,胸有成竹地说,她外甥毕业后分配进国家机关,他俩要是能成,对叶青儿将来的毕业分配很有益处。希望她三思。
刘所长走后,叶母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沙发上。
叶青儿极端消沉又偏激的情绪状态让韩阳忧心忡忡,他去女生宿舍、图书馆、教室等地方都没找到她,问华华也不知她去了哪里,不禁心慌意乱。他急匆匆出了校园大门,沿着马路忙无目的地四处转悠,左右观瞧。
在一个车如流水的路口,青儿满脸茫然,梦游似的站着,根本就不去管来往的车辆。韩阳吓得出了身冷汗,边躲避车辆,边担心地扯着嗓子喊。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噪音里,青儿毫无反应。
一辆长途货车呼啸着朝青儿疾驰而来,她不躲也不闪,韩阳大惊失色,冲过去猛地一把将她推开。青儿茫然地看着他,韩阳责怪道:你冷静点儿,干嘛要想不开?
青儿问,她要怎么做才算冷静。韩阳把她拽到路边树下,安慰她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别去管那些流言蜚语,挺直腰杆,千万不能倒下。青儿困惑不解的是,她和胡美月她们是同学,既无怨又无仇,干嘛非要当着面儿糟蹋她?
她凄楚无助的眼神让韩阳一阵心疼:你漂亮,单纯,比她们好。她们嫉妒你,所以才造谣生事儿。
青儿摇摇头:我一点儿也不好。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接近我的人都会倒霉。
韩阳的心疼得抽搐成一团,他紧紧攥着青儿柔弱无骨的手,却不敢将她搂入怀抱轻轻安慰,反复地说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儿,一定要珍惜自己。不然有人会伤心的。
晚风拂面,暮色渐浓。韩阳怕叶青儿父母担心,就拦了辆出租车送她回家。果不其然,叶氏夫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看见女儿叶母便扑过去紧紧抱住,眼泪夺眶而出。老叶与韩阳对视一眼,黯然神伤。
叶母扶着青儿进卧室躺下,坐在一旁垂泪。见母亲这般难过,青儿心里也不好受,她勉力微笑说,她没事儿,就是有些头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叶母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抹了把眼泪,掖好被子,悄然起身出屋。
老叶在客厅唉声叹气,一筹莫展。韩阳劝慰说,事情也没那么严重,一起想想办法补救。
叶母给韩阳倒了杯绿茶,坐下便开始掉眼泪:这孩子连骂人都不会,怎么可能动手打人呢。肯定是那女生欺人太甚,给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老叶听说胡美月的父亲是省里高干,紧张得连声说,这回可捅了大娄子啦。韩阳劝慰说,叶青儿虽动了手,可并没有伤着人。学校那边他会全力斡旋,争取一个好的结果。眼下他最担心的是青儿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老叶点点头说,他想让女儿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不成就休学一年。叶母愤恨地说,那些匿名信一定雷雷写的,他得不到青儿,便使出这种流氓手段,想毁了青儿。当初就应该判他重刑,让他在监狱里呆一辈子。
老叶一脸茫然,说这个家伙怎么这样黑心?韩阳摇摇头,认为雷雷没有必要这样做。叶母咬牙切齿地说,像他那种小流氓,有什么思维逻辑?他除了仗着老子的权势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外,啥都不会。
他们的话断断续续落入青儿耳中,她再也忍不住,起身打开卧室的门,语气坚定地说,雷雷不是流氓!匿名信不是雷雷写的。叶母压抑着怒气,让她回床上躺着。她冷静地说,明天她要去上课。
仨人闻言吃了一惊。老叶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想让她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韩阳随声附和说,眼下这种情形,还是回避一下好。
青儿立场坚定,毫不动摇地说,她不去上课,就是她心里有愧。她要堂堂正正地走进教室,让大家知道她是光明磊落,清清白白的。
南疆前线战斗正酣,雷雷在家养伤期间,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解战事时局上。他将一张巨幅军用地图铺在地上,爬在上面研究地形和军事部署。
雷母推门进不来,嚷着问他干什么呢。雷雷埋着头说,正研究作战计划,让她别捣乱。她见儿子那股子认真劲儿,很是欣慰,问他是否真想上前线打仗。雷雷理直气壮地说,当兵不上前线,那叫什么当兵!他想现在就去,不然等仗打完了,当兵就没啥意思啦。
雷母是一百个不情愿让儿子上前线,又不好当面扫他的兴致。心里暗想,还是等老雷回来做他的思想工作。
老雷下班回家,听母子俩聊天提到上前线的事儿,便问前线怎么了?雷雷听见爸爸回来,连忙跳起身,一瘸一拐蹦着出来说,他现在就要入伍当兵,跟赵伯伯的部队上南疆前线。
老雷笑着说,这是军事机密,他个毛头小子跟哪儿知道的,简直是造谣嘛。
雷雷嘿嘿直乐,说他有渠道来源,暂时保密。老雷说,当兵得有好身板儿,一天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伏卧撑,一天跑步一万米,身体练结实了上前线才跑得动。
“是。”雷雷严肃地立正敬礼,腿上一阵疼痛,趔趄着差点儿摔倒。夫妻俩见了哈哈大笑,这个家好久没有如此快乐了。
雷雷是野惯的马驹儿,哪里憋得住。他趁着父母上班没人监督,偷偷溜出院子去了街边的修车铺,不想后面居然有个盯梢儿。他从车棚里推出那辆旧三轮摩托车,刚要踩油门,车后座被人拽住。回过头去,见莎莎正满脸得意地瞅着他。
雷雷懒洋洋地问,不好好上学,撒什么野啊?莎莎跳进车斗,戴上头盔,一本正经地说,他妈说他没好利索,让她当监督员,监视他的任何行动。雷雷讥笑说,撒谎都不带撒圆点儿的。
莎莎实话实说,学校那些课她腻歪透了,他就是不带她,她也不会去学校。到时候家里人问起,就说跟他在一起,让她妈跟雷家要人。雷雷气得大骂,说他不需要保姆,让莎莎赶紧滚蛋。
莎莎鄙视说,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一句话不对就翻脸,一点儿爷们儿劲都没有。以前怎么说都嬉皮笑脸,现在他简直太不像雷雷了。
听了这话,他怔住,一言不发,脚底下狠踩油门,摩托车箭一样驶出。莎莎没有防备,尖叫起来,接着疯狂大笑,摩托车在莎莎尖叫与大笑声中疾驶而去。
兜了一大圈雷雷送莎莎回省委大院,她兴高采烈地跳下车说,今儿没玩儿痛快,明儿跑得远点儿吧。雷雷懒懒地说,没油了,你给油票啊。莎莎满不在乎地说,跟她爸的司机要,不给就偷,这事儿不劳他费心。
雷雷感叹说,国家培养她这种人简直浪费资源!莎莎不屑地说,要是他上这学,连一天都学不下去。
雷雷懒得搭理她,驾车离去。
周末,雷雷在家里锻炼身体,为了早日康复上南疆前线,他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运动计划。大头拿了几张歌碟送给他解闷儿。
两人关上门听了一会儿歌,大头神情严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看着雷雷思量要不要给他看。雷雷笑问,鬼鬼祟祟干嘛呢,有屁就放,没事儿走人。
大头盯着他问:有个人的死活你还关不关心?
雷雷皱着眉头:有话直说,上了几天大学不会说人话啦。
大头把信递给雷雷,一脸深沉:看看这封信,然后再谈谈感想。
雷雷好奇地打开信读了几句,脸色变得阴沉可怕,问大头这信是哪里来的。大头说从他妈那儿偷来的,信访办有好几封这样的信。
雷雷拖着瘸腿,着魔似的在屋里转来转去,低声嘀咕着,猜测这信是谁写的。身边知道这事儿的人被一一排查,茫无头绪。他骂道:老子到公安局对笔迹去,全市大排查,非要找出这个畜牲不可。
大头说就是找到有什么用,眼下恶劣影响已经造成,得想法子怎么去解决。医学院已是满城风雨,叶青儿还打了一个骂她的女生。她真够刚烈的,这个女人不寻常啊。
雷雷紧张地问,叶青儿现在怎么样啦?大头说,班上同学集体抵制她,系里说要让她休学呢。
雷雷急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说是去找一个人。大头问找谁,他不说,拦又拦不住,只好跟着他往外走。
叶青儿在医学院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连华华都迫于压力,跟她疏远了许多。她在人群里显得那么孤独忧伤,似乎到处都是嘲讽的眼神,窃窃的讥笑。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教室,同学们故意当着她的面儿,说什么始乱终弃,破鞋打胎等字眼儿。前方哪怕是地雷阵,她也毫无畏惧地去平趟,犯了众怒她也不在乎。
青儿死死地盯着那些说闲话的人,他们也冷冰冰地以眼还眼。她从容地掏出书本、笔记本放在书桌上,腰杆挺得笔直,目不转睛看着黑板方向。同学们盯着她,互相耳语着,一个接一个站起身,鱼贯走出教室。他们拒绝跟她在一个教室听课,她被人遗弃了。可她并不屈服,像标枪般一动不动地笔直坐着。
此时的华华处在两难之间,她抱着书本在操场徘徊,心里痛苦不堪。韩阳见了奇怪地走过去问,怎么不去上课。她支支吾吾地说,因为青儿在,班上同学都不上课。韩阳大惑不解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华带着哭腔说,韩老师,让叶青儿休学一段时间吧。她现在这种理直气壮的样子,大家都不能接受。我也想帮她,可我真的不敢得罪全班人……
韩阳吃了一惊,忙急匆匆往教室奔。
上课铃响了,老师夹着教义走进教室,看着空荡荡的桌椅发呆。叶青儿面无表情,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黑板。老师一句都没问,板着脸走了出去。
韩阳悄悄走进来,看着满脸倔强的青儿,满眼怜惜,可不知道怎么劝,跟着在教室前排坐下。
青儿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涌出,眼前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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